
你身边有叫小雪的女子吗?她一定是个冰晶玉洁,善解人意的女子吧?
二十四节气的节气名中,女性常用名字乐于借用天气和物候之美,“成名率”最高的节气应是小雪,没有几个人喜好用惊蛰、处暑、霜降等为名,除非他有特殊癖好或寓意,而小雪这个名字或许最为温婉可爱,朗朗上口。
岁至小雪,也许有雪,也许无雪,雪不来,满地黄叶堆积,是欢喜;雪来了,“把所有关于雪的诗,丢进温酒炉子,一首一首烤着吃”,有丝丝期盼,也为寂寥的寒冬,增添了一抹诗意的浪漫。
小雪是真好啊!季节没有到最冷的时候,有雪时雪还只是细小温柔的,没有冷到出不了门,碎了一地的雪并没有淹没道路,我们大可依偎温暖,细数雪花。——就这样数着吧!直至初雪漫天飞舞,一片两片三四片,落满地角天涯。
无论怎样,多情的小雪都格外让人期待,仿佛空中飘浮着的不是雪,而是片片浪漫的诗句,让凌冬变成幸事。
繁华落尽后,天地肃穆清寒。历经春夏之盛、秋冬之衰后,选择休养生息、舒心忘忧,清静安宁。
“气寒而将雪矣,第寒未甚而雪未大也”。小雪,小者,未盛之辟,雪者,雨下为寒所薄,凝而为雪。
大概是雨闹腾了大半年,也是倦了,害怕再打扰人间,不再整出大的动作,变成细细柔柔的雪花,轻轻柔柔的落在人们的发梢、屋顶、窗户旁边。小雪,寒未甚,雪未大,有一种不忍打扰人间的柔情与浪漫。
半青半黄,倔强的最后几片黄叶,没有被打扰,顶着一髻白色发髻;荷塘静默没有被打扰,坦露胸怀迎接天降琼桨玉露;枝桠顶着几片硕果仅存的叶子,没有被打扰,用雪装点棱角,支楞起来了,孤芳自赏。
不必为了往后的严寒多虑,不必担忧未来北风扫地,小雪用浅淡到似有若无的雪花同深秋告别。小“得即圆满,雪落不知寒”,不必“烟波江上使人愁”,更只管追着横扫一切的风跑,伸出手大方等雪落,一切尚有余地,活在小雪,一切刚刚好。
小雪至,秋已尽冬可期。朔风乍起,一场纷纷扬扬的雪,架起千年不变的相约。冬有清欢,落雪为念,且行且思又一程。

小雪有三候:一候虹藏不见;二候天腾地降;三候闭塞成冬。
小雪的前五天,“一候虹藏不见”:
“虹”就是彩虹,和雨水有关,进入小雪节气后,气温下降,雨变成了雪,自然也就没有了彩虹。
小雪的第六天到第十天,“二候天腾地降”:
古人认为,天为阳地为阴,小雪之后,阳气上升,阴气下沉,阴阳不交,万物凋零。
小雪的最后五天,“三候闭塞成冬”:
天地闭塞而进入严寒的冬季。是什么“闭塞”了?是天地!天地何其大?当天地都已闭塞,更遑论期间一个小小的生命呢?此时此刻参透天人合一,唐人徐敞道:“迎冬小雪至,应节晚虹藏。”古人告戒我们,生命存在的最佳状态就是一个字:“藏”!
老舍先生说:“最妙的就是下点小雪呀。”期盼,但晌午的阳光却是明媚的,散着浅浅淡淡的暖。风轻寒,树叶被晕染着,飘飘落落。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场浪漫的小雪,惊艳了时光,温柔了岁月。
民间有围炉煮茶,储备冬食“冬腊风腌,蓄以御冬”的习俗,而台湾中南部海边的渔民们会开始晒鱼干、储存干粮。还会品尝糍粑,糍粑是用糯米蒸熟捣烂后所制成的一种食品。“十月朝,糍粑禄禄烧”,并且杀年猪,迎新年。

小雪时节不一定有雪,但十月天气终归雾蒙蒙的,难得响晴。冬天的第一场雪正在酝酿中。所谓:“连朝浓雾如铺絮,已识严冬酿雪心”。
古人今人都会在小雪节气作诗纪念。每当这个季节,总记起范仲淹最唯美的一首词:“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意境开阔,语言优美,感情真挚。
唐宋之问所作《苑中遇雪应利》:“不知庭霰今朝落,疑是林化昨夜开”。
陆游所作的《小雪》:“檐飞数片雪,瓶插一枝梅。童子敲清磬,先生入定回。”简单几笔就将雪日之清冷、花之鲜妍、乐之清脆与人之清净勾勒而出。一场小雪过后,过滤尘世的嘈杂,回归了内心的平静,宛如白驹隙影。
唐·王翰:“满天星斗晓来收,万丈瑶台梦里游。物到岁寒偏耐看,一轩松竹不胜幽”。宁静壮阔的画卷,抬头看满天星辰闪烁的夜空。早起晶莹的雪花覆盖了亭台楼阁,覆盖了一草一木。浑然一体的冰雪世界,让这里一夜之间换上了新颜,宛若仙境中的琼楼玉宇。让诗人忍不住感叹,这样美轮美奂的人间奇景,此刻的自己莫不是在梦境中悠游。
又想起木心先生的诗“你再不来,我要下雪了”。雪之于他们,是浪漫的表意,也是抒情的完成。无论怎样,初雪都格外让人期待,仿佛空中飘浮着的不是雪,而是片片浪漫的诗句,这世间有了较菊花、梅花更不怕冷的雪花,便少了多少诗文和色彩。
宋人张昪在初雪时:“无利无名,无荣无辱,无烦无恼。夜灯前、独歌独酌,独吟独笑。况值群山初雪满,又兼明月交光好。便假饶百岁拟如何,从他老”。
没有名利,无所谓荣辱,无烦无忧。夜下,自斟自酌,自娱自乐。外面又落了初雪,白茫茫覆满群山,月光如此皎洁,这就足够了,假如活到一百岁又如何,任由老去吧。
就像叶子从痛苦的蜷缩中要用力舒展一样,人也要从不假思索的蒙昧里挣脱,这才是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