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
一觉睡醒,拿起手机一看,5:50。
突然发现母亲整晚没叫我,小黄鸭也没叫。赶紧起来。
轻轻拍醒母亲,问她要不要小便。她点头。我掀开被子,发现纸尿裤已经脱了,床单冰凉,全湿透了。
给母亲换衣服、纸尿裤、护理垫。
去护士站拿钥匙,到库房领棉被、床单。
换好后,凑到母亲耳边悄声说:“想上厕所就捏小黄鸭,一定要叫我。不可以自己下床,不要自己脱纸尿裤。”
母亲点头答应。
6:28,还可以再睡会儿。
听见同病房的阿姨喊护工小妹,说要上厕所。
我起床,去开水房打热水,又遇见穿黑条纹T恤的女人。她问我在照顾谁。我说我母亲。她说她们已联系好湖北的医院,把病历发给医生了,医生建议他们尽快过去。她说一次治疗就可以治愈。我说母亲年龄太大,估计不适合。
女儿来医院,说家里的奶牛猫不见了。
给母亲喂了点蒸蛋清,便让女儿陪着母亲输液。我去买菜,回去给家婆做透析时吃的无糖、低磷、低钾的小饼。
带着家婆的小饼、母亲的清蒸老南瓜和女儿的午饭,提着轮椅,和家婆打车去医院。
家婆上机后,我拿着医生开的药方,去看母亲。
女儿刚给母亲喂完南瓜,问我给家婆的针药开了没有。我说开了,门诊缴费要两点上班。
把针药交给透析室的护士,去家属等候区坐。
有人拍我肩膀。回头看见一个很熟却不知道名字的家属,她说:“你是不是李婆婆的媳妇?”我点头。她说护士让你进去。我边走边道谢。
小跑着进了透析室。护士说家婆喊不舒服。我拿小饼给家婆吃,接着去办公室找主治医师。
医生让护士推了药。家婆吃了小饼,直到下机,都没有喊不舒服。
看着女儿推着家婆走出医院。我按了按酸疼的左手,抬头看天。一大团灰色的乌云——今晚会有大雨。
电梯门打开。
一个穿着暗红色藏式衣服的青年男子,右手握着点燃的黄色酥油灯,左手挡着风,倒退着,一步一步,从电梯里出来。后面四个人推着一张担架床,床上有一个黄色袋子,里面的人直直躺着。袋子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被圆圈起来的黑色“奠”字。
低头,退到一旁。
对面电梯出来十多个人。有人手持念珠,有人口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他们低头跟在担架后面。
电梯门合上,又被人按开。迟疑着,看其他人都进了单层电梯。一个人进了双层电梯。
站在角落里,看着电梯门上的灯,
全身发麻,打了个寒战。
走廊里很多人,各种声音飘过来:15床的病人走了……胃癌刚做完手术……甘孜的……藏族……
回到病房,母亲问:“外面谁在说话?”我说:“隔壁有亲戚来看病人。”
当晚,走廊的灯,亮了一整夜。
小黄鸭响了三次。唧。唧。唧。
我闭眼,就是电梯门口的一幕。黄色的袋子,黑色的字,枯瘦的身体,小小的一团,像极了母亲此刻的睡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