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梅，躬着背坐在床边，胳膊支在膝盖上。窗外，天已大亮，枝头的鸟儿不停地叫唤。她面前的婴儿床里，躺着一个八个月大的宝宝，红扑扑脸蛋，看起来肉嘟嘟的，他在酣睡。粉嫩的嘴唇微微一动，滑过一丝笑意。喜梅伸长了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儿子。
客厅里传来吸溜面条的声响——老公大永还在吃早饭。她连忙起身，把露出一条缝的卧室门严严实实地关上了。然后，又像刚才那样坐在床边。
她伸手点了一下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七点。随即关了屏幕。接着，她好像一激灵，又像一只警觉的猫，挺直了上身坐在那里，竖起耳朵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啪”的一声，大永把筷子往玻璃桌上一拍。喜梅瞥了儿子一眼，接着，就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老婆，我去上班了。”大永把声音压得很低。喜梅蹑手蹑脚，轻轻带上门。大永一只手扶着墙站在入户门那里，正把一双锃亮的皮鞋换到脚上。这是昨晚，喜梅擦好放在门边的。
喜梅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关上了入户大门。她迈着步子向洗手间走去，长长舒了一口气。
对着镜子，她双手不停地来回拨弄着披肩长发。当指尖捻起左鬓角一缕头发时，她忽然停住了——“白发。这是白发？我怎么长白发了？”喜梅满脸惊恐，心里默问。她又撩起右鬓角的头发，镜中的自己，嘴张得老大，眼睛直愣愣地瞪着。“不就是长白发了嘛……想想儿子……”她在心里转念一想。
还是和往常一样，她用碎花发圈扎了个低马尾。接着，拿起昨天刚买的牙膏，看了又看，这是款抗过敏的牙膏。“能管用吗？还能像以前那样——吃酸的，吃冷的？”喜梅心里直犯嘀咕。
她挤了一大块抹在刷头上，一边刷着牙，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肤色，变白皙了……”她在心里自夸。接着又皱起眉头，“难道发胖了之后，连眼皮上都要长肉吗？原本双眼皮，现在越看越不明显。”眉眼间又掠过几分忧愁。
她在咕嘟咕嘟漱着口——“哇，哇——”儿子的闹哭声隔着厚厚的门板直钻耳膜。喜梅抄起一捧凉水，抹在脸上，又抽了两张面纸，胡乱一擦。
她恨不得像孙悟空一样，穿墙而入，瞬间出现在儿子眼前。“宝贝，妈妈在，妈妈在呢，不哭了啊。”喜梅拿起一条毛巾，沾了沾水，把胸前仔细擦了擦，嘴里不住地大声哄着。
终于擦好了。喜梅满脸堆笑，像朵刚绽开的花儿，一步跨作两步，一把推开了卧室的门。儿子穿着小肚兜，脸上的泪珠还没干，两条藕节似的小腿，一上一下有节奏地蹬着。一只手握成拳头，伸在嘴边，“咂巴，咂吧……”地吮着。
“宝贝，饿了吧。妈妈来喽！”喜梅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贴在怀里。
小家伙埋着头，眼皮都不抬一下，用力吸吮。喜梅低着头，目光落在儿子小馒头似的半边脸颊上，心里悄悄念：“你这小不点，当初被你吸破了皮，妈妈疼得一夜没合眼。”她眨了眨眼，又念叨：“现在好了，随你吸多久。”
喜梅抱着儿子在怀里轻轻转了半圈，小家伙哼哼唧唧，小身子像条鲤鱼打挺似的扭动——“臭小子，换一边再吸，这边吸得，就剩一张皮了。”
看着儿子咕嘟咕嘟大口吞咽，肚子鼓得圆溜溜。喜梅忽然觉得口干舌燥，她干咳了两声，这才想起，晨起后忘了喝水。儿子一转头，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妈妈，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喜梅把儿子放到餐桌边的婴儿餐椅上，她喝了一大杯水，才坐下来吃早饭。她又在一个小碗里盛了几根面条，放到儿子面前，说道：“宝贝，要学着自己吃饭饭。”又把一个硅胶叉子递给儿子。
喜梅坐在桌边，几口吃完早饭。儿子的小碗里干干净净，面条掉了一地。
从厨房里走出来时，喜梅弯下腰，看着儿子说道：“宝贝，妈妈带你去买好吃的，有鱼、有虾、有红的番茄——好多好多吃的。”儿子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嗯嗯啊啊”好像在回应。
盛夏的早上，阳光火辣辣地照着，连鸟儿都怕热似的，躲进了树荫里，安安静静的。喜梅抱着儿子，来到了小区门口的一家生鲜超市。她直奔水产区，负责人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大姐。
“妹子，今天买条什么鱼？”“鲑鱼吧，还是少刺的。”大姐低头清洗着那条鱼，喜梅指着玻璃缸里游来游去的鱼，对着儿子说：
“宝贝，这是鲫鱼，它们生长在河水里……”
儿子盯着鱼缸，一只小手平放在缸面上。“妹子，我看你带孩子一直有耐心。”大姐一脸佩服地说道。
“被孩子磨得，我一开始也不适应。”喜梅回了一句。
“姐是过来人，带孩子是最辛苦的。”
喜梅干笑着，“是的。”
喜梅母子俩又来到水果区，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围着围裙整理水果。看到喜梅抱着儿子走过来，阿姨说：“姑娘，怎么不用推车，抱着多累！”
“我家臭小子，一碰超市的推车就哇哇大哭。”
“哦，那是被抱习惯了。宝宝，长大后好好孝顺妈妈噢。”小家伙在喜梅怀里，咧着小嘴笑着。
喜梅挑了两个红富士，她把苹果举到儿子面前，“宝宝，这是苹果，闻闻香不香，买回家，妈妈给你做果汁。”
小家伙两只小手向前伸开，想要抓苹果，喜梅递给阿姨拿去称了。儿子一扭头，趴在她肩膀上哇哇哭了两声。
从超市出来，烈日当空，蝉鸣吱吱叫个没完，喜梅把儿子的帽檐扶了正，又戴好自己的遮阳帽。
一股热浪打上脸来，喜梅觉得整张脸紧绷难受，她突然想到：“不好，早上都没好好洗脸，连护肤品都没抹……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