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红灯,等着、等着。三十秒、二十九秒、二十八秒……绿灯开始倒计时,斑马线的这边乌泱乌泱涌动向了对面那边,对面的地铁口也是艰难如蚁前行。
天空还是朦胧的状态,跟我近视加闪光的眼睛一样,看什么人和灯光都是蒙上一层欧根纱的。这么早的天空,看人也学会蒙上了欧根纱,一个个的人头在他的眼里像是海浪拍打在礁石上。
一眼望去马路对面,又是下一个十字路口,不依靠手机导航,在诺大的城市里,实在是没法知道该转向哪个路口,除非是走了好几次了,大脑的记忆指导腿应此行便不误。
我是一个做事注意力不会很集中的一个人,一个人走路也会跟自己玩一些小游戏,比如看看走过我身边的人的长相与穿着来猜测他们的心理。我看到的脸上大部分都是面无感情的赶路,眼底有些是争分夺秒有些事静如湖面,猜出来的心理大都是:真烦,又起这么早上班。我敢保证我猜的很对,因为我的心理也是如此。
地铁口附近每日如此,卖肠粉的小推车上面早就打包好了六块钱的鸡蛋肠粉、七块钱的鸡蛋火腿肠粉、八块钱的鸡蛋瘦肉肠粉,行人只要一扫码,就可以带走早上的第一顿,大多数人都是六块钱一份的鸡蛋肠粉。当然,旁边还有卖大肉包的,但是我是早上闻着包子香味就会直接晕碳的人,从来没有认真看过一眼卖包子的是男是女。
我以前是幻想过我会成为大城市的白领,每天积极工作向上生活,但当时没想到大城市的马路如此拥挤,打车贵还怕早高峰堵车不一定能准时到公司;也没想到稳当准时的地铁会让我形成肌肉记忆,只需随着人群走到地铁口,经过长长的电梯,再下地铁后就可以不用排队甚至可以提前到公司。
初来广州时,朋友跟我说广州可好可方便啦,包容性也很强,不会有人排外。每天上班搭地铁也很快的,只是,只是千万不要搭死亡三号线就好了。我想着不至于那么恐怖的,顶多挤一挤,不然怎么会有挤地铁这个词呢?
工作以后,好巧不巧,地铁三号线成了我的通勤必经线。第一次,从地铁口到进站,我知道人山人海这个词是怎么来的了,明明视线能够看到闸机,可是前面隔着好多人隔着“S”型的栅栏排队,十几秒就能走过去的距离得拖个几分钟。我心里长吁一声,等地铁就好了。
电梯下行,每一个站台的两边甚至中间都排起长队,地铁乘务员一遍遍喊着“先下后上”,可是开往海傍方向的列车是要经过天河区、海珠区的,没有换乘的地铁站基本很少人下车。我等了四趟都没上去,完全没有多塞下一个人的空间。终于在第五趟的时候,我站的不是那么靠边等地铁开门,靠后面的人把我推上了地铁。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是“挤”地铁了。
陌生人与陌生人最亲近的时候应该就是挤地铁的时候了,谁也不认识谁,谁也紧挨着谁。我后面的那个女孩要比我高一个头,但是她的右手抓着杆子让我也不容易倒下去。我没能看见她的脸,闻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就觉得一定是个温暖人的姑娘。我前面是一个个子跟我差不多高的中年男人,是个广东人,听他给朋友发微信用广普说终于挤上地铁了。
地铁行驶着,站着的人们随着驶动而随着列车晃动,视线也随着手上拿着的手机而摇动。有时候觉得真好,他们至少这一刻是平静的,专注的,在大早上被挂念的,至少这一刻内心不会是空虚的。
出站时又是跟着前面的人跟着栅栏围成“S”型搭上上行电梯,站在上面往下看,全是脑袋。我觉得好奇怪,为什么大家都愿意拥挤着上班呢?一下子又会很了然,因为我现在也是拥挤着上班,这不是愿不愿意的问题了。
看着一波进来的人群,又一波被推上去的人群,随着地铁三号线列车门的一开一关,今日的日子便这样进行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