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反向的语言游戏,
他练习了三十年。
当世界向右旋转,
他偏向左拧动钥匙,
把甜藏进酸的外壳,
像幼时把奶糖,
包进算术本的纸里。
我摊开手掌——
这面纹路模糊的镜。
早该认出掌心沟壑中,
流淌着他递来的,
无数微型太阳:
曾是被焐热的硬币,
玻璃弹珠里的彩虹,
而今是金色果实,
裹着锡纸的寂静。
他拳头悬停处,
时间忽然松脱齿轮。
我数秒数到童年门槛,
数到那个总把“爱”说成“讨厌”的,
口齿不清的魔术师。
他的袖口曾飞出,
纸飞机与橡皮屑,
此刻飞出,
一枚迟到的蜜语。
剥开窸窣的星图,
柑橘类植物的秘密。
原来甜可以被折叠,
被攥成拳头里,
一小团待拆封的,
浓缩的晴。
我分割的动作多么庄重:
四瓣月亮在瓷盘聚首,
老伴那瓣映着茶色,
儿媳那瓣沾着口红,
而我分得的这瓣,
突然溢出,
整个丘陵的日照。
我们同时眯起眼睛——
同一阵甜,
沿着不同年岁的河道,
抵达相同的,
味蕾的浅滩。
他终于完成,
那个反向的比喻:
把太阳还给太阳,
把种子还给,
最初握紧它的,
颤抖的土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