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早春二月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延川县李府后园的梅花却已傲然绽放。粉白花瓣舒展如蝶翼,淡雅幽香浮动在清冷空气中,本该是赏梅吟诗的良辰美景,此刻却无人欣赏。
后院门口,李家老小十余人焦急地站在青石板上,目光齐刷刷盯着紧闭的房门。老妇人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几个孩童不安地扯着母亲衣角。无人察觉梅枝上凝结的晨露正悄然滴落,更无人嗅到那暗香浮动的梅韵。
"吱呀"一声,雕花木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素色长衫、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引着位皓首老人走出。老人背着药箱,白须垂胸,正是名震陕北的"孙神医"。
"孙神医,请至前厅用茶!"中年男子——李家家主李宗沆拱手作揖,又转向院中众人:"心兰无碍,老大媳妇进去照看,其他人散了罢!"
人群中走出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妙龄女子,杏眼樱唇,举止端庄:"是,阿翁!"
壹·苏醒
"啊!谢天谢地,心兰醒了!"
知觉如潮水般缓缓回流。我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先是一阵刺痛,接着是手腕、手臂,知觉一路向上蔓延,最终汇聚到心口。耳畔那温婉的女声忽远忽近,我想开口回应,却猛然被汹涌而来的记忆浪潮淹没。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不受控制地从喉间溢出,我再次陷入半昏迷状态。脑海中,两个人生如走马灯般交替闪现——
2055年,华夏联邦火星基地。我作为基因战士"碧落",在外星生物突袭中引爆能量核心,与敌人同归于尽。爆炸瞬间,体内植入的外星基因码被激活,化作一道流光......
1809年,陕西延川。六岁的李娓娓随父亲赴任四川合州知州,五年后返程途中染病,回到家乡便一病不起。祖父新丧,全家服丧期间,这个十一岁的少女终于香消玉殒......
"原来如此。"当我再次清醒时,已将所有记忆梳理完毕。我——未来战士李心兰,如今成了晚清才女李娓娓,字心兰。历史上的李娓娓将经历丧夫守寡六十年的悲惨命运,被后人称为"陕北李清照"。
"心兰,来喝点蜜水。"温婉女子——我的大嫂杨馨云扶我坐起。她手腕上戴着的银镯碰到瓷碗,发出清脆声响。
温水入喉,滋润了干灼的喉咙。我这才注意到大嫂一身缟素,发间只簪了朵白绒花。是了,祖父新丧,父亲李宗沆正在丁忧。
大嫂又喂我喝了碗褐色药汁,苦中带甘,应是加了甘草。待她离去后,我立刻闭目内视,寻找植入脑中的外星晶片——那是我前世最大的倚仗。
"《碧落游仙》睡仙功......陈抟老祖?"我惊讶地发现晶片中竟存有大量华夏古武学。这睡仙功简单易学,正适合卧床修习。
按功法要求仰卧,双手交叉置于丹田,拇指对神阙穴,小指对耻骨。一呼一吸间,似有暖流从丹田升起,游走四肢百骸。待到黄昏时分,我已运行三十六周天,不仅双目在黑暗中视物如常,腹中更是饥肠辘辘。
"看来这具身体资质不错。"我满意地坐起,随手拿起枕边诗稿。订在一起的宣纸上题着《芸芳阁诗钞》,是大嫂杨馨云的诗词集。历史上她因操劳过度早逝,留下这部诗集和两个幼子。
指节叩门声响起,三姐李月波探头进来:"心兰醒了?"她身后呼啦啦涌进一群人,都是闻讯赶来的兄弟姐妹。大姊二姊已出嫁,今日是回来给祖父烧"头七"的。
我挨个唤着称谓,竟一个不差。六岁离乡时三哥应筹还是个流鼻涕的娃娃,如今已是俊秀少年;三个小萝卜头弟弟更是初次见面,却莫名亲切。
"妹妹猜猜今天谁会来?"众人散去后,三姐神秘地眨眨眼。
我心头一动:"曹震方?"
"哟,小丫头不害臊了?"三姐促狭地戳我脸颊。若是真正的十一岁李娓娓,此刻早该面红耳赤,但我只是微微一笑:"他在前厅?"
"正和曹夫人在娘亲那说话呢。"三姐好奇地打量我,"你病这一场,倒像变了个人似的。"
贰·教婿
梅树下,十二岁的少年局促地搓着衣角。曹震方生得眉清目秀,却面色苍白,身形单薄如纸。我忽然明白历史上他为何会英年早逝——这分明是个只知埋头苦读的文弱书生。
"曹公子可曾上学?"我故意问道。
少年挺起胸膛:"《论语》已学了大半,明年准备童子试。"
"《论语》?我三年前就会了。"我随手折下一枝白梅,"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一路背到《为政》篇,少年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忽然计上心头,"宋朝张玉娘与沈佺的故事......"
梅香氤氲中,我将这段爱情悲剧娓娓道来。讲到沈佺为证明自己考取榜眼,却因体弱死于归途时,少年眼眶微红。
"知道他们为何如此结局吗?"我盯着他的眼睛,"不是命运弄人,而是沈佺体质太弱。"
少年怔住了。春风拂过,梅瓣纷扬如雪。我伸手接住一片花瓣:"我要的夫婿须得文武双全,否则......"
"我答应你!"曹震方突然斩钉截铁地说。阳光下,他单薄的身影竟显出几分挺拔。
"击掌为誓。"
"啪、啪、啪"三声清响在梅树下回荡。后来史书记载,嘉庆十四年二月初八,延川才女李娓娓与未婚夫曹震方立下"文武之约",彻底改变了两人命运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