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晚风裹着一丝凉意,透过老旧的纱窗钻进房间,却吹不散米米心底沉甸甸的寒意。城市最近变了,变得诡异又死寂。
一切的变故,都源于那段无人知晓出处的纯音乐。
没有歌名,没有歌手,没有人知道它最初出现在哪个小众网盘、哪个匿名论坛。只知道短短一周时间,这首轻柔舒缓、旋律温柔得像摇篮曲的纯音乐,席卷了整座城市。
上班族戴着耳机循环,学生熬夜反复播放,街边的摊贩、公交车上的路人、深夜散步的行人,几乎人人的手机里,都躺着这首诡异的曲子。所有人都说,听了它能抚平焦虑,治愈失眠,只要沉浸在旋律里,所有的烦恼都会烟消云散。
米米最开始也跟风听过两次。
傍晚刷题疲惫时,她点开网友疯传的音频链接。前奏温柔悠扬,流水般的音符缓缓淌过耳畔,确实让人浑身放松,紧绷的神经瞬间舒展。可仅仅两分钟,一股莫名的阴冷就顺着耳蜗钻进大脑,四肢泛起麻木的僵硬,脑海里空空荡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抽走她的意识。
米米心头一惊,立刻摘下耳机。
那一刻,她清晰地察觉到不对劲。这不是普通的治愈音乐,旋律温柔的表象之下,藏着一种无声的蛊惑,像一张柔软的网,温柔地包裹、困住聆听者的灵魂。
从那天起,她再也没有碰过这首曲子,可身边的所有人,都彻底沦陷了。
变化是循序渐进的,起初无人察觉。
最先异常的是米米的同班同学。原本活泼吵闹的教室,越来越安静,课间不再有人嬉笑打闹,大半同学都低着头,戴着耳机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呆滞,死死盯着手机屏幕,无论旁人怎么呼唤、推搡,都毫无反应。
他们不再聊天,不再吃饭,甚至忘记了眨眼和喝水,唯一的执念,就是循环播放那段音乐。
老师多次制止、没收手机,可根本无济于事。被没收手机的学生,会呆滞地坐在座位上,浑身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像是戒断毒瘾一般痛苦挣扎,嘴里反复呢喃着模糊的旋律,眼底只剩下麻木和疯狂。
短短三天,学校里接连出事。
第一个出事的是坐在米米前排的女生。她戴着耳机趴在窗台听歌,听了整整一下午。夕阳落山、夜幕降临,周围同学陆续离开教室,她依旧一动不动。直到保安巡查教室,才发现她早已没了呼吸。
她的身体冰凉僵硬,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神色,反而带着一种诡异、安详的微笑,可双眼圆睁,空洞地望着窗外,眼底的神采彻底消失。
法医初步鉴定是猝死,过度疲劳引发的心脏骤停。
可米米看得清清楚楚,女生临死前没有挣扎,没有难受,是心甘情愿沉浸在音乐里,一点点丢掉了活着的气息,任由自己走向死亡。
这只是开始。
诡异的意外,如同连锁崩塌的多米诺骨牌,在整座城市疯狂上演。
小区里,常年早起晨练的老人,戴着耳机站在楼顶天台,静静听着音乐,一步一步缓步向前,毫无犹豫地纵身坠落。楼下路过的居民疯狂尖叫呼喊,他却全程神情平静,仿佛奔赴一场温柔的梦境。
马路上,开车的司机沉迷耳机中的旋律,无视红绿灯、避开车流人声,直直撞向护栏与车流。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撞击声此起彼伏,可司机直到最后一刻,耳机里的旋律依旧未曾停歇。
河边、湖边、天台、马路、工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每天都有人因为诡异的意外身亡
所有死者,死前都在聆听那段神秘的音乐,死前神色平静温柔,无一人有挣扎恐惧的痕迹。
全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癫狂。
新闻每天滚动播报意外事故的伤亡数据,警方反复提醒市民切勿沉迷未知音频,专家出面辟谣,称音乐并无任何异常,一切只是民众心理恐慌引发的意外。
可没有人相信警示,也没有人愿意停下。
听过这首曲子的人,像是被种下了无形的蛊,彻底丧失了理智与自我。他们抛弃了亲情、生活、本能与求生欲,脑海中只剩下循环往复的温柔旋律。
米米的父母,也没能幸免。
原本温和顾家的爸妈,最近终日戴着耳机,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曾经温馨热闹的家,变得死寂冰冷。无论米米怎么哭喊、拉扯、拔掉他们的耳机,都无法唤醒沉溺的两人。
被强行摘下耳机的瞬间,爸妈会瞬间变得暴躁狰狞,眼神陌生又冰冷,狠狠推开米米,疯了一样重新戴上耳机,继续沉浸在属于自己的无声世界里。
家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死寂笼罩着每一寸空间。看着父母空洞麻木的眼神,米米的心底生出彻骨的恐惧。她无比确定,这首音乐在抽魂。
它温柔的旋律是最好的伪装,一点点剥离人的理智、情绪、意识与灵魂。听得越久,魂魄被抽走得越多,人就越麻木空洞,最后彻底失去生的本能,在无意识中走向死亡,心甘情愿被噬魂曲吞噬。
夜里,整座城市寂静得可怕。
窗外没有车流人声,没有邻里喧哗,千家万户的窗口,透出清一色惨白的手机微光。无数人坐在黑暗里,戴着耳机,静静聆听着噬魂的旋律,等待灵魂被彻底剥离。
米米蜷缩在卧室角落,紧紧捂住耳朵,不敢听任何声音。
她是为数不多的清醒者,也是被困在这座失魂之城里,最痛苦的人。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迷失、死去,看着繁华的城市沦为死寂的牢笼,却无能为力。
深夜十二点,楼下忽然传来沉闷的声响。
米米小心翼翼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小区的街道上,站满了人。
邻居、路人、曾经熟悉的街坊,所有听过那首音乐的人,全都走出了家门。他们双眼无神,面色惨白,动作僵硬统一,如同提线木偶,缓缓朝着小区后方的人工湖移动。
深夜的冷风卷起他们的衣角,整片人群寂静无声,唯有每个人的耳机里,流淌着温柔缠绵的噬魂旋律。
他们步调一致,不慌不忙,一步步走进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漫过脚踝、腰身、脖颈,最后彻底淹没头顶。全程没有一人挣扎,没有一人呼救,所有人都带着安详诡异的笑意,主动沉入水底。
湖面渐渐恢复平静,倒映着冰冷的月光,死寂得令人窒息。
整座城市,还在持续不断地上演着同样的画面。
天台的人纵身跃下,马路的人静静躺倒,水边的人缓缓沉沦。温柔的音乐穿透黑夜,像无形的死神低语,收割着一座城市的灵魂。
米米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无声滚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忽然发现,自己的耳边,不知何时,也响起了那段熟悉的旋律。
不是手机、不是耳机,旋律就凭空出现在她的脑海深处,轻柔、治愈,不断蛊惑着她放下恐惧、放下挣扎,闭眼沉入永恒的安宁。
米米猛地闭眼,用力拍打自己的太阳穴,想要驱散这诡异的幻听。
可旋律越来越清晰,温柔地包裹着她的意识。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慢慢涣散,脑海中的恐惧、焦急、悲伤正在一点点被抽离。
原来,从未有人能真正逃过噬魂曲的蛊惑。
它从不强迫,从不狰狞。只用最温柔的旋律,慢慢抽走所有人的魂魄。
黑暗的房间里,米米缓缓睁开眼,眼底最后一丝鲜活的光亮彻底消散。
她抬起手,脸上浮现出和所有死者一样,安详又诡异的微笑。
整座城市的灯火,逐一熄灭。
温柔的噬魂曲,还在夜色里,无尽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