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意这东西,来得毫无道理。
明明十分钟前还清醒着,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有来有回。也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眼皮就忽然沉了。不是那种“哎呀该睡了”的困,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有只手从脑袋后面伸过来,轻轻把你的眼皮往下拉。你挣扎一下,睁大了,过会儿它又来。
于是进入一种奇怪的状态:眼睛看着字,但字已经不进脑子了。一行字看三遍,还是没明白在说什么。光标在哪儿来着?哦,在这儿。刚才想打什么字?忘了。
这时候人会变得特别没出息。
一杯咖啡放在手边,凉透了也懒得去热。心想算了,凉的也能喝,端起来灌一口,苦得皱眉,但也没什么用,困意纹丝不动。倒是胃被冰了一下,打了个寒颤,清醒了五秒——就五秒。
身体开始不听话了。
坐着坐着,脑袋就不自觉地往下垂,垂到某个角度猛地一激灵,又抬起来。脖子像被弹簧拽着,晃晃悠悠的。腰也塌了,整个人像一袋土豆瘫在椅子里。手指还在动,但打出来的字回头一看,全是乱码,“asdfghjkl”一排排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按上去的。
有时候困到极致,反而会出现一些幻觉。
比如盯着台灯的光,觉得它在呼吸,一明一暗的。比如听到空调嗡嗡响,那声音慢慢拉长,变成某种遥远的、像海浪一样的东西。又比如——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恍惚觉得旁边有人在说话,声音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这时候理智会做最后的挣扎。
“再熬五分钟就睡。”“把这行写完就睡。”“看个短视频提提神。”
结果短视频刷了半小时,人已经瘫成一张饼,手机砸在脸上都不知道。屏幕还亮着,播放着某个不知名的吃播,博主正在大口吃一碗面,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吸溜吸溜的,像某种催眠曲。
终于认命了。
关掉灯,把自己扔到床上。躺下的那一瞬间,全身的骨头都在欢呼,像开了一场小型派对。被子一裹,世界就远了。那些没回的消息、没做完的事、没想明白的问题,统统被挡在棉被外面。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水里,咕咚一声,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往往想不起来昨晚是怎么睡着的。只记得好像做了很多梦,一个接一个的,醒来全忘了。手机还在枕头底下压着,电量只剩百分之三。
困这东西,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它不讲道理,也不挑时候。它只是告诉你:行了,今天到此为止,剩下的明天再说。
而我此刻,正被它按在椅子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打下这些字。
写完这句,我也该睡了。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