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23日星期一
上周六是英语第一次高考,周四下班赶往天津,直到半夜,儿子依然无法入睡。黑暗中,陪他躺在床上,听他述说焦虑,帮他梳理念头,带他转换视角,审视念头。慢慢的,念头转变,焦虑驱散,鼾声渐起。周五,上午陪他去博物馆散心,下午由他自行安排。晚上,老公催促儿子整理应考物料,彼此的疲惫与紧张相互纠缠,父子俩发生争执,我也下场干涉,花了不少时间,三人才逐渐平复。周六一早,赶往考点中学,儿子表现得相当松弛,一边喝咖啡,一边吃早餐,然后慢慢走向考场。考试结束,儿子第一个冲出学校,穿越场外等待的家长群,带着些许紧张情绪。回到家,因为一些认知差异,我与老公发生口角,儿子心平气和地反复居中调和。下午,初中好友来津找儿子玩,我和老公趁机回京,把空间留两个孩子。
上周药量加倍,又因英语考试临近,儿子的状态有所恢复,每天学习四五个小时。老公曾预想,儿子将就此逐渐恢复学习状态。直到周日晚上,老公回津,现实又一次精准打击我们刚刚升起的期待。晚上十点多,儿子打来电话,带着哭腔说,“我不参加高考了。我太累了,学不了了”。他细数备考一周的疲惫,周五晚上三人的情绪波动,考试后我与老公的争执,他与好友相处的小心翼翼,所有的一切,让他精疲力尽,他要求立即回京。缓慢修复的能量状态,值此一役,再次完全耗尽。我知道,无论儿子未来能否参加高考,在那一刻,他最真实的感受是无能为力。我也知道,听闻儿子放弃高考的言论,老公内心会有多么焦虑与难过。无论如何,先允许吧,允许他表达,允许他休息,允许我自己带着挂碍睡去。未来的事,交给未来吧。
清晨起床,看到老公半夜发来的信息“睡了吗?”即将到来的周三高考体检,周六英语高考听力测试,与周一下午回京的火车票,形成巨大反差,老公失眠了。儿子一直在睡觉,直到中午十二点。整个上午,老公小心翼翼,既不想打扰儿子,又不愿出门散步,唯一的出口,就是微信与我聊天。我劝慰他,“你出门转转吧,把自己心情调整好。”“算了,不放心,还是陪着他吧。”
“你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孩子比你想象的坚强。情绪爆发了,也会平复,慢慢疗愈。你先照顾好自己吧。相比于陪伴,孩子现在最需要的是,我们两个人的情绪稳定。我们自己有情绪,会非常消耗孩子 。这个情绪就算我们不表达,他也能感受到。”“我知道,但是自己的情绪也不是自己能完全控制,我只能尽力了。”
“你有没有发现,孩子目前的状态,表面上看,是不可控的局面,但底层就是在不断地精准打击我们的期待。逼着我们作为家长,放下期待,尊重孩子自己的人生使命。我们心理不舒服,在所难免,只能调整自己的想法。”“这样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总会过去的。重要的是,活好当下。这段路,虽然很难,也许是我们三个人最有价值最难忘的成长经历。我们和孩子一起走,一定能走过去。就算终点不是我们所期待的,但一定是对孩子最好的选择。”“要是再读一年,再受一年高考的折磨,太可怕了。即使儿子后边两个月一点都不学,考试不参加,只参加最后的高考,他也能考上大学,我都建议他不要再折磨自己一年了,谁知道明年会是什么样。”
“你先别劝他,让他自己先修复两天。他这几天耗尽了,情绪崩溃。你表现出完全接纳他,就行了。让他不感到你的期待,就不会有压力。回北京,我来劝他。”“好。”
“你需要去感受你自己心底的恐惧。我们对于孩子不上学,放弃高考,这个念头充满恐惧。但是, 这个念头不是真实的,只是基于当前的状态的一个想法。但是,恐惧升起,会让我们情绪失常,反过来严重影响孩子。我们先放下这个恐惧。放下对未来的预判。放下期待。可能当下的情况瞬间就变化了。就算没有立即改变 ,但不会再因为我们的恐惧而在无形中影响孩子,导致孩子在黑暗里躲藏。不然,三个人的能量相互纠缠,彼此攫取,都是负向的影响。”
现实状况引发的恐惧,是源自我们自己已经逝去的经历,就像,周六发生的争执。周六上午儿子考试期间,老公念叨,儿子的某某同学在最近一次学校考试中,数学年级排名第一。虽说考试很容易,满分不止一人。我听见了老公的羡慕。考试结束后,老公又私下说,学校家长群里说,这次高考英语作文,近期曾在学校练习过。而现实情况,儿子在年后再未去过学校。我听见了老公的遗憾。两件事先后发生,那一刻,我回到了自己的高中时代。那时,老爸对我满怀期待,说话总是意有所指,暗戳戳表达他对别人家孩子的艳羡或对我的遗憾。而我总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然后气急败坏地回怼过去。我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内心的挫败感,抵抗他的期待带给我的伤害。于是,我爆发了,把彼时彼地对老爸的怒火,一股脑发泄在此时此地的老公身上,气急败坏地指责他给儿子带来的伤害,口无遮拦地让他为儿子的抑郁负责。事后,儿子对我说,我的言语太过残忍,他相信他老爸从未想过伤害他,他知道他老爸深深地爱着他。语言是感受的载体,感受是真实的,而语言是不可信的。语言指向倾听者,承载着表达者的感受,让倾听者感同身受。当儿子说,他要放弃高考,那一刻,他真实地感受到无能为力。“放弃高考”的内容不是真实的,但它指向我们,让我们焦虑、纠结、苦闷,让我们对儿子的“无能为力”感同身受。
“什么时候是个头?”这个问题,在很多年前,我曾不断问自己。因为行业巨变,年富力强的老公被迫离开职场,待业在家的日子里,世界仿佛被黑暗笼罩。我对自己说,只要老公找到工作,生活就会不一样,但什么时候是个头?那条黑暗的甬道,似乎永无止境,但我最终穿越了。老公再也没有回到职场,而我终于放下那份期待。天亮了,不是因为处境变了,而是因为心境变了。我开始享受老公在家的日子,感恩老公全身心的陪伴,让儿子从一个情绪暴躁的叛逆少年,成为一个热爱学习温和有礼的大男孩。虽然,现在我们又面临新的挑战,但这一次,是我们全家人共同成长扬升的契机。我相信,我们会一同穿越。
当然,有时,我也会疲惫,会焦虑,会感到无能为力。那就允许自己偶尔的脆弱,然后,带着觉察体验每一个当下。儿子情绪恢复时的温柔平静,老公痛苦反思后的瞬间豁达,都能真实地反哺与我,让我再次充满力量,陪伴他们平静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