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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前,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寒意。
李长风拖着伤腿,几乎是半架着瘫软如泥的王公公,一步步踏上这象征着权力巅峰的阶梯。他的玄色衣袍早已被风雪染成了灰褐色,左腿的伤口因长时间的跋涉再次崩裂,每踩实一级台阶,脚下的石板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印。
楚窈舒率领的玄甲卫被阻在宫门外,此刻只有他一人,孤身犯险。
“站住!何人敢在金殿前喧哗!”
两名金甲禁卫横戟拦路,目光如电。
李长风没有说话,只是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块染血的金牌,狠狠掷在地上。
“雁门关总兵遗物,见牌如见君!我要见陛下!”
那金牌在汉白玉阶上弹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滚落在禁卫脚边。看清牌上“如朕亲临”四个篆字,两名禁卫脸色骤变,慌忙跪倒。
就在这时,大殿内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宣——太子觐见!”
沉重的金丝楠木大门缓缓洞开,一股压抑的威压扑面而来。李长风深吸一口气,一把揪住王公公的衣领,像拖死狗一般将他拽进了这风云诡谲的朝堂。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太子萧逸一身紫金蟒袍,头戴玉冠,正站在龙椅之下侃侃而谈,言辞激昂地讲述着北境大捷的“战略部署”。听到殿门口的动静,他微微侧目,当看清李长风那张满是风霜与血污的脸时,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挥动的玉笏“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李……李长风?”
萧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明明派出了罗刹和三十名死士,怎么会……
“罪臣李长风,叩见陛下!”李长风并未行跪拜大礼,而是单膝跪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血书与那封密信高举过头顶。
龙椅之上,须发皆白的皇帝微微前倾,目光如炬:“李长风,你不在雁门关戴罪立功,为何擅离职守,闯入金殿?还有……王公公为何如此模样?”
“回陛下!”李长风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大殿,“臣不敢戴罪立功,只敢为江山社稷除此大患!臣今日冒死进谏,只为揭露一人卖国求荣之罪行!”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萧逸迅速恢复了镇定,冷哼一声上前一步:“李长风,你好大的胆子!雁门关失守,你不仅不思悔改,竟还敢在朝堂之上妖言惑众!来人,将这狂徒拿下!”
他身后的几名心腹大臣立刻附和:“太子所言极是!此贼定是通敌被识破,意图混淆视听!”
“拿下!乱棍打死!”
眼看几名带刀侍卫就要冲上前来,李长风猛地站直身体,厉声喝道:“谁敢动!我手中乃太子与北境单于互通的密信!若我死了,这信便会立刻传遍天下!到时候,我看太子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你……”萧逸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投鼠忌器。
皇帝重重地拍了一下龙案:“都给朕住口!”
大殿瞬间死寂。
皇帝目光阴沉地看向瘫倒在地的王公公:“王德全,朕问你,这密信可是真的?”
王公公浑身筛糠般颤抖,偷眼看向萧逸。萧逸的眼神中满是杀气,仿佛在说:“若是敢说半个不字,你全家都要死。”
但此刻,李长风的一只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扣在了他的后颈上,冰冷的剑锋刺破了皮肤。
“老……老奴……”王公公哭丧着脸,终于崩溃,“陛下明鉴啊!那信……那信上的字迹确实是太子的!那印章也是太子私印!老奴只是负责传递,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啊!”
“混账!”萧逸怒吼一声,突然拔出身边侍卫的长剑,直刺李长风咽喉,“妖言惑众,本宫今日替天行道!”
变生肘腋,谁都没想到太子竟敢在金殿之上行凶。
李长风早有防备,反手抽出腰间断剑,格挡住这一击。但他腿伤未愈,身形不稳,被震得连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太子这是做贼心虚了吗?”李长风抹去血迹,冷笑连连。
“父皇!此贼满口胡言,儿臣只是要除掉这个祸害!”萧逸眼中布满血丝,状若疯魔。
就在这时,兵部尚书赵大人颤巍巍地出列,手中拿着那封被李长风扔出的密信,声音颤抖:“陛下……这信上的笔迹……老臣曾见过太子批阅的奏折,确有几分相似。且这信纸……乃是内务府特供的云纹锦笺,民间绝无仅有……”
“还有这印章的印泥,”刑部侍郎也跟着出列,“臣查验过,乃是三年前工部进贡的‘朱砂贡’,宫中仅有东宫和御书房有存……”
随着两位重臣的指证,原本一边倒的局势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萧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唯唯诺诺的臣子,此刻竟敢落井下石。
“父皇!这是栽赃!这是陷害!”萧逸扔掉长剑,跪倒在地,“定是李长风这贼子伪造书信,勾结朝臣,意图动摇国本啊!”
“是不是栽赃,一验便知。”李长风从怀中掏出另一样东西——那是从雁门关截获的北境单于回信的残片,上面有着独特的火漆印记,“北境单于的火漆印记呈狼头状,且含有西域特有的麝香。只要请内务府的匠人一验,便知真假。”
皇帝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丝痛惜与决绝。他缓缓站起身,声音苍老却威严:“传内务府总管,即刻查验!”
半个时辰后。
内务府总管满头大汗地跪在殿中:“启……启禀陛下,经微臣查验,那火漆印记确系北境特有,且印泥成分与太子府领用的记录相符……分毫不差。”
“轰——”
朝堂之上彻底炸开了锅。
这铁证如山,已无辩驳的余地。
“萧逸……”皇帝颓然地跌坐回龙椅,手指颤抖地指着太子,“你……你可知罪?”
萧逸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完了。但他不甘心,他猛地从地上弹起,状若疯虎般扑向皇帝:“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就都去死吧!这江山,谁也别想坐!”
“保护陛下!”李长风大喝一声,顾不得腿伤,飞身扑向萧逸。
然而,一道更快的白色身影从殿外飞掠而入。
“砰!”
一声闷响,萧逸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掌力震飞,重重地撞在蟠龙柱上,口喷鲜血。
楚窈舒手持长剑,挡在了皇帝身前,面若寒霜:“太子谋逆,束手就擒吧!”
萧逸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绝望。他看着周围那些昔日阿谀奉承、此刻却避之不及的大臣们,又看了看那个始终屹立不倒的李长风。
“李长风……你赢了……”萧逸突然笑了,笑声凄厉,“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吗?这大炎的江山……早就烂透了……哈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咬碎了藏在牙齿中的剧毒蜡丸,身体抽搐了几下,头一歪,气绝身亡。
大殿内一片死寂。
李长风看着太子的尸体,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龙椅上那个苍老的帝王。
“陛下,”李长风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雁门关外,北境铁骑压境,边关百姓流离失所。如今奸佞已除,恳请陛下速速决断,以安社稷。”
皇帝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缓缓流下。良久,他才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至极:“传朕旨意……太子萧逸,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废为庶人,即刻发丧。着李长风暂代雁门关总兵之职,即刻领兵回防,若有违抗……杀无赦!”
“臣,领旨!”
李长风叩首,站起身来。
他拖着沉重的伤腿,一步步走出了金銮殿。
殿外,阳光刺眼。
这场惊心动魄的朝堂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但李长风知道,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北境的狼烟未熄,朝堂的暗流仍在涌动,而他,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