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那时我们是未长成的植物
在长廊拐角堆积晴空
那时铃声像碎金
洒向初醒的簿册
我们别着校徽
如同别着整个北方
而黄河在远处修订
泥泞的出身
多年后我搬运晨曦
把家安在词典
翻开就掉落银杏的
那个页码
当秋风又翻动
斑驳的门牌号
原来我们始终是
那个尚未签到的
未拆封的秋天

(二)
银杏叶与旧信笺
在长廊尽头交换颜色
秋风每年都来认领
未拆封的墨迹
那时我们用饭票丈量晨昏
铁皮饭盒里蒸腾的
是整个黄河的清晨
而校徽在胸前长出根系
多年后我搬运晨曦
把家安在词典
翻开就掉落银杏的
那个页码
当铃声在体内复诵
斑驳的门牌号突然返青
我们仍是那群
等待签到的身影
唯有黄河在继续写信
用浑浊的波浪
把乡音浣洗成
星空下的新锚点
如今我数着年轮
听秋风翻阅长廊
年轻的身影不断长出
新的枝桠
而我的根
早已蔓延成
通往九月的
每一条小径

一九八五年九月十日,教师节。我离开故土来到黄河边的西北师大上学。那个秋天,黄叶满地,下课铃响起,饭菜飘香,我们正年轻,笑声爽朗。四十年后,我仍混际在兰州,而且把家安在了离学校最近的地方。每年秋风起的时候,我就想起当年刚入学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