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念薇感觉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整个身体都好像浮在半空中一样,她仔细看看周围,一片混沌,低头向下望去,看到很多人围着自己。自己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的仪器发出嘀嘀的声音,杜仲在旁边哭喊着自己的名字,有人拉他走开,有穿白大褂的在自己胸口上一直按,一边按一边说:“你醒醒,醒醒啊。”
感觉有一股拉力在拉扯着自己,李念薇朝躺着的自己走了过去,好熟悉的身体,李念薇伸手过去,却不想一下子被拉了过去。等她可以听到周遭声音的时候,就听到有人在头顶说:“抢救过来了,再观察观察。”
再次醒来的时候,李念薇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消毒水的味道直冲入鼻,右手上还插着点滴,看看左手腕,已经用纱布包裹住,也许是包裹的厚的原因吧,不见血丝渗出。
“你醒了,喝点鸡汤吧。”杜仲看到李念薇醒来,赶紧拿出保温饭盒讨好地说。
李念薇看着杜仲,她和这个男人纠缠了近一年时间,却是让自己在鬼门关上走了一遭。仔细看看,杜仲眼角的皱纹挺深,皮肤松弛,头发白的也不少,她就奇怪,自己这一年来怎么就像是着了迷一样非他不可呢?明明他是一个已婚有女的中年老男人啊。
李念薇从小就知道自己长的漂亮,可是漂亮也不能当饭吃啊,尤其是在自己那靠天吃饭的家乡。一年四季有三季吃的都是土豆,说好听点是马铃薯,难听点就是洋芋蛋蛋,有时候李念薇都怀疑自己会不会长的跟那土豆一个样。
父亲脸上的皱纹就如那布满沟壑的土地一样,终日里在黄土地里辛勤劳作,日子却是没有任何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李念薇一天天长大,出落的越发精致。
初中没念完,李念薇就从学校拎着铺盖回了家,父亲着急地嘴角起了泡,旱烟抽的也比往日多,母亲整天唉声叹气,家里整天都处于低气压状态。
有同村女孩在外打工回来,身上穿的衣服是李念薇从来没有见过的,就跟家里的那台黑白电视机里的人穿的一样,头发烫着卷,还染成了黄色,嘴唇抹的红的要命,用父亲的话来说就像是刚喝了一碗生猪血一样。
尽管话不好听,可是李念薇还是羡慕啊,等那个女孩再次启程的时候,李念薇就跟在了她后边。本想拿着铺盖,结果那女孩倚着门框抠着她手上的红指甲,用带着方言的普通话说:“现在谁出去还带这么多东西啊,跟着姐姐,还能让你吃这个苦。”
当双脚踏上城市这片土地时,李念薇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闯入者一样,周遭人来人往,人人穿着时尚,李念薇感觉浑身不自在,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同村姐姐身后。
跟那姐姐来到她工作的地方时候,李念薇大为惊讶,真的是灯红酒绿金碧辉煌,大厅里不时有穿的很少的女孩走过去,李念薇看一眼都觉得脸烧的很,心里想着,这样的衣服怎么能穿出来啊。
“念薇,姐姐带你去换身衣服去。”同村的女孩拉着李念薇从大厅里绕过去,绕来绕去进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到处堆满衣服,还有女孩在化妆,那女孩回头看了一样李念薇,上下打量一番,便回头继续化妆,“红姐啊,又带了新人来了啊。”
“莎莎,今天不出台吗?就是我同村的小姐妹,家里穷,让我带出来挣点钱的。”那姐姐让李念薇坐在其中的一张床边,一边放东西一边对着化妆的女人说。
“出台,化好妆就去。”说完那女人拿起口红对着镜子仔细抹了几下,抿抿嘴唇,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打开门正要出去,回过头给局促不安地李念薇说:“妹妹啊,算了,不说了......”说完拉上门走了出去。
李念薇看着门被那女人带上,看着忙碌的红姐说:“姐,这是什么地方啊?”
红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身拉过一个凳子坐在李念薇面前,看着她,说:“妹子,这地方,怎么说呢,是天堂也是地狱,但是来钱快。你看你长的这么漂亮,不好好利用不是可惜了么。在这里,你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挣上你好几年都挣不来的钱,你要是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姐这就带你出去,不过后边的路得靠你自己走了。”
李念薇好像明白红姐说的是什么意思了,她也隐约感觉到到底是什么工作,心里有些松动,站起身想要走,可是想到靠天吃饭的父亲,药罐子的母亲,还在上小学的弟弟,家里破败的房屋,那欲走的脚停住了。
李念薇已经忘记了她的第一次陪酒,第一次生意,或者是她根本就不想想起。遇到杜仲的时候,也是她才来不到三个月的时间,跟同来的那些人比起来,杜仲与众不同。
他侃侃而谈,面容和善,不强迫她喝酒,第一次陪他的时候,他只对李念薇说了一句:“不要喝太多酒。”就是这句话俘虏了李念薇,这段日子来,碰到都是使劲灌她酒占她便宜的男人,满嘴污语,还自觉自己很有文化。
后来怎么跟着杜仲,李念薇不知道原因了,只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就不用去那座“魔窟”了,是的,她把那里叫做“魔窟”,她把她的漂亮皮囊留在了那里。
在一起时间长了,李念薇就想和杜仲一直在一起,或者是完全拥有这个男人,她自认凭借自己的脸蛋完全可以取代杜仲老婆的地位,可是杜仲给她的却是斩钉截铁的不可能。
那晚,她喝了很多酒,哭的满脸泪水,可是杜仲还是“不可能”,然后就一个人回到卧室躺着去了。李念薇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盯着水果盘上那把水果刀,鬼使神差地就把手伸了过去,拿起刀就在左手腕划了一下,感觉不到疼,就又划了一下,再醒来的时候,自己就在医院里。
从医院出来,她和杜仲相对无言,不知道彼此沉默了多长时间,杜仲从包里拿出一摞钱,推到李念薇面前:“这是五万块钱,你拿着,回老家还是重新找个工作,你自己决定。我给不了你未来,不能耽误你。”
李念薇看着那摞钱,看着看着笑了起来,伸手将钱拿起来,“这是给我的分手费吗?”
杜仲点点头。
李念薇将钱装到包里,看了一眼杜仲,一开口眼泪先流了下来,“那,再见吧。”说完拉开门就走了出去。
外面北风萧瑟,干枯的树叶在地上打着卷儿的往前跑,李念薇裹紧身上的衣服,在心里说:“骄傲终归不属于我,谁让我穷呢。”
或许,这笔钱可以让家里过的好一点吧。妈妈能吃得起药,爸爸也不用为弟弟的学费发愁,今年春节家里每个人也能穿着新衣服过年了吧。
来时万物复苏春风暖,去时秋风萧瑟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