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写信,手写信拿在手里的温度令我安心,可写下这些话时又不知该寄向何方,总觉得无故向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冒然得很,所以索性写给自己,但又希望有人能端着酒杯听我的故事,于是就在这儿喃喃自语,盼着能有个听客摸摸我的头。
那样的话,我会哭的。
我呢,寡言,多愁,畏人。或许有些时候情绪高涨,但大多数时候是有点孤独,我厌倦了与人相处的充满试探和小心翼翼,厌倦了自己讨好型人格,我讨厌自己勉强的笑,讨厌自己嘴里说出的每一句“没事”,讨厌自己顺从别人委曲求全的嘴脸,我讨厌我自己。
我生病了。
他们劝我别想太多,让我开心点,医生让我爱自己,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起来。
我试着剖析我的病因,却发现处处都冒红色感叹号,处处都是病因。我有一个需要一生去治愈的童年,我要用一辈子抚平伤疤,即使知道疤痕已深入脊髓。
我没有不幸福的家庭,相反,我的家庭还算不错,但我小学那几年经历的事像一把利刃,每想起一回,便往里刺一寸,我是就近入学的,学校充斥着下水道的腐臭味,那会儿年纪轻,只觉得齁鼻,呛人得很,现在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下学习多少会受影响。学校管得松,社会人遍地飘,校园暴力,也存在,而我便是受害人其一。放学被反锁在教室,下楼道被往下推,被小孩子编织的辫子抽到躲进厕所,还有长期的身材羞辱,这些,其实我并不想主动回忆,每每回忆起来,那把利刃就又往里一寸,刺得我心脏绞痛。
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但在我的记忆中,我总是等到学校空了才能等到家长来接我回家。我不想同那些“社会人”鬼混,也不愿找个地方埋头写作业,所以只能在约定地点数着分秒,一小时,两小时,我很落寞,委屈得要发疯,但是爸爸妈妈忙,我是乖宝宝。
以至于我上了高中,在内宿制学校学习的我也总请假回家,这大概是一种报复性补偿心理吧。
有段时间我每天都哭,一回家锁上房门就哭,具体原因已经忘了,那是六年级的时候。那时候看到的天总是黑的,阴沉沉的,要把我压到窒息,腐臭味的学校也是黑的,烂的,烂到发臭,有下水道的臭,有雨天积水的臭,还有我的血腥味。
我学会了割腕,用一把学生美工刀重重划几下,然后安静地看血液流出,在手臂上爬出一条纹路,再顺着光洁的手臂流到桌面上。我并没有处理得很干净,我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快来问我怎么了,问我是不是难过,问我需不需要安慰,快来抱我一下。
可是当别人真正问我怎么搞的,我又会笑着掩饰说,没事,被桌肚的钉子划到了。包括对我父母我也用同样的借口,他们斥我为什么每次都要划到,斥我你不会小心吗,斥我是傻子,不长记性。那时候我想,原来他们知道这是傻子一样的借口啊,那为什么不能拆穿我呢?受伤也是我的错吗?这样想着,我又摆出一副惭愧的嘴脸说,我会小心的,然后关上房门上锁,大哭,再然后,下次继续这样。
他们说那是我最叛逆的几年,可若是有人真正来了解我的状况,也许便不会把这归为叛逆了。以至于现在,我还在和过去和解,唯一不太一样的是,我还得和现在的自己和解。
初中最后一年,那是我最开心的一年。
那会儿的我,意气风发,周围有那么几个很要好的朋友陪我,走到哪儿身边都有人陪,很幸福。成绩单爱我,老师们爱我,好朋友也爱我,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幸福到我忘记了,我是孤独的,总有一天是的。毕业后我哭得稀烂,身边突然又空落落的。如果给我选择,我愿意一辈子留在那一年,因为在那之后,我身边真的就没有人了。
我的高中,一滩烂泥。
至少从目前来说是这样的。
成绩,人际,社交,心理,没一项行。
我生病了。怎么会呢,明明是和小时候一样的感觉,明明只是爱莫名大哭,明明只是孤独了点,怎么会生病呢?我很好啊,我没事的,我会把自己的情绪藏好。
我的身边,空落落的,一直如此。
我不知道还要这样多久,我只能在情绪来临时抱紧自己,只能小心翼翼藏好自己的软肋。
十八岁了,世界稍微善待我一下吧。
晚安,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