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向三车道的南环路上车辆很少，我切换到巡航模式。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扭头向后排问：“400毫升血，能卖多少钱？”
后排的媳妇正跟女儿闲聊，听到我的问题一脸疑惑：“咋突然问这？你要卖血？”
“我才不卖那！”我立马说，“刚看完《许三观卖血记》，里边的许三观卖400毫升血，医院还给他三十五块钱那。六十年代就能卖三十五，我想知道现在400毫升血值多少钱。”
“值多少钱又咋了？你又不卖。”媳妇淡淡地说。
“在豆包上帮我查查，帮我查查！”我央求。她低头去查了我继续讲，“09年刚毕业那会儿，有天傍晚去大城山公园遛弯。经过人民广场时见路边停了一辆大巴车。之前听同学说过他们献过多少多少毫升血。当时看着那献血的大巴车，感到浑身燥热血往上涌，然后一撸袖子我上了大巴车。“
说到这里，女儿也不再看车窗外景物，也扭过头眨着眼睛听我讲。
“门口坐着一位穿粉色衣服的护士。见我上来，她问：‘献多少？’我之前一次问没献过，还不知献血是咋回事，万一献完晕倒了咋办，我想了下就说：‘200吧。’那护士一仰头，用下巴指着远处一穿校服的初中生说：‘大小伙子献200不少？刚才那小姑娘都献400。’”
“她是想忽悠让你多献点！”媳妇拨弄着手机，插了一嘴说。
“爸爸，那你最后献了多少？”
“反正不是200，300还是400来着记不清了。”
这时媳妇查到了，她手里握着两眼盯着手机念：“《中华人民共和国献血法》规定，国家实行无偿献血，血液不得买卖。正规血站：只发无偿献血证，不付钱；可能给少量交通 / 误工补贴或慰问品（牛奶、营养品等）。黑市私下找人互助献血，400毫升给400到1000元营养费，跟地区和血型有关，不过这属于非法买卖血液，***”
“对！当时就给了我一个面包、一袋奶，还有一个简陋的献血证。”此时我踩了下刹车，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住。然后学着那女护士的语气说：“‘等你累计献血够了1000毫升，以后你自己用血就可以免费。’”
绿灯亮起，我踩了下油门继续道：“就给了个纸质的小本本，还不知道丢哪里去了，怎么积累？当初要是卖400毫升还能挣个500块钱，要知道当时我刚实习，实习工资一个月才1200，500都顶半个月工资了。现在想想当时好幼稚！”
“就是忽悠你们这些涉事未深的大学生！”媳妇说，好像当年她不是从大学生过来似的。
她的口气，让我想到了献血后那年中秋节回老家。在清冷的月光下我们围着小桌子吃饭，我跟我哥提到了献血的事，我哥当时一手夹菜，一边扭转头瞪着眼睛看我：‘他们拿你献的血都去卖钱了，知道不？下次可别傻了！’”
我想起了这事，可没在车上把这事说出来，因为这更显我当初的幼稚。
初夏的风从左侧摇下的车窗缝隙吹进来，又从后方窗户吹走。吹走了我当年的青涩。
今天早起，我在写到这里时，还是觉得当年献血的行为很幼稚。突发奇想，我在电脑上打开了下豆包，问它当年的献血纪录是否能查到。
几秒钟后，它告诉我，微信或支付宝上有个“全国电子献血证”小程序。我搜索到之后点击进去，输入我的身份证号后，还真的显示2009年7月2日在唐山市中心血站献了全血400ml。
原来，每个人曾经的献血都有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