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八粥暖

周末在从玄武门上城墙漫步,站在明城墙的砖道上,脚下是六百多年的斑驳石砖,身旁是灰黑的城垣;远处是玄武湖的粼粼波光,湖岸的树木在深冬时节,或残留着灰黄的枯叶,或仍有深绿的苍劲;紫金山在薄雾里轮廓柔和,像一幅展开的山水画卷。

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着,城砖的纹路里仿佛还凝着旧时的风霜。阳光穿过薄雾漫在肩头,一面是历史的厚重,一面是湖山的温柔,在这个冬日暖阳下的静谧时光里,忽然就懂了南京城的从容和深沉。

走到解放门,看到鸡鸣寺的围墙外,正在腊八施粥,志愿者向过往的群众发放塑封好的腊八粥食材,里面装着银耳、糯米、红豆、莲子、桂圆等,袋子上“腊八福米”的字迹温润,表达善意和祝福,让独在异乡工作的我,竟莫名生出几分暖意,在人潮中忽然有了片刻的归属感。

周一便是腊八,下班后天色已暗,公寓里没有烟火气,便想起那袋腊八粥原料。淘洗食材时,水珠溅在锅里叮咚作响,各色谷物在水中渐渐舒展,红豆的艳、莲子的白、桂圆的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放入电饭煲,开启了熬粥的程序。过了一会儿,香气渐渐漫开,先是淡淡的米香,而后是豆类的醇厚与果干的清甜,一层层裹着暖意,填满了整个房间。

等待粥熟的间隙,想起腊八粥的起源。古人称其为“佛粥”,传说是为纪念佛主成道,寺院施粥以济众生;也有说源于古时“腊祭”,人们将丰收的谷物汇集熬煮,感恩天地馈赠。而于我而言,这碗粥的意义,从来都与这些遥远的传说无关,只与一个慈祥的老人紧紧相连——我的奶奶。

腊八节,是奶奶的忌日。这个日子,像一根细密的线,牵着近三十年每一个寒冬的思念。奶奶走的时候,正是腊八节,窗外飘着细碎的雪,灶上还温着妈妈熬煮的腊八粥,香气漫了厨房,奶奶却再也无法品尝。

儿时的腊八,总伴着满屋的香气与喧闹。天还未亮,奶奶便会在厨房里忙碌,乡下土灶的铁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她佝偻着身子,时不时用勺子搅拌,浑浊的眼睛里映着炉火的光,满是笑意。我总爱凑在灶台边,踮着脚尖看锅里翻滚的谷物,奶奶便会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吹凉了喂给我,甜糯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暖意顺着喉咙蔓延到心底。

灶火噼啪作响,粥香混着欢声笑语,成了寒冬里最温暖的画面。那时不懂奶奶为何对腊八粥如此执着,后来才知道,她总说“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一碗粥,来年好兆头”,这锅粥里,熬着她对家人平安顺遂的期许。

27年的光阴悠然而过,奶奶的模样在记忆中渐渐模糊,只余下那双布满皱纹却温暖的手,和粥里不变的甜糯滋味。如今,我已年过半百,父母早已两鬓斑白,眼角爬满皱纹,电话里总说“家里一切都好,你在外照顾好自己”,却在不经意间透露出对团圆的期盼。

而我,在异乡的公寓里,守着一锅自己熬的腊八粥,才真切体会到奶奶当年的心境——那锅粥里,熬的是牵挂,是思念,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掉的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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