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31

第九章轩然大波

 

赵南征爱发火,桂城的大小干部都知道,但谁也没见过他发这么大的火。

上午快九点的时候,赵南征拉上分管市长到城外一个招商引进的企业看了看,回到大院,一进办公楼就闻到一股温骚烂臭的熏人气味。这是卫生间大小便后不冲水特有的气味。

他急忙冲进卫生间,果然看见好几个蹲便器里满满当当地堆着黑黄的脏物。

妈的!他不禁心头火起,自言自语地骂了一声,气冲冲地去找办公室主任郎波兴师问罪。

郎主任一见他这副怒发冲冠的样子,一颗心就悬了起来,连忙唯唯诺诺地问,市长,有,有啥指示?

赵南征吼道,啥指示你还问我,没长鼻子你!

郎主任这才知道是为厕所的事,略微镇静一下,说,不是大小便不冲洗,是停水了。

停水?赵南征一怔,三伏天停水?怎么回事?

郎主任说,我打电话问了,说是设备老化,水厂停产,全城停水。

岂有此理!赵南征更火,放他妈臭屁,五座水厂设备一齐老化、停产,他们是罢工,向政府示威!

郎主任说,张子俊张主任己经到自来水公司去了,刚才打电话来说,因为气温高,五个水厂三个设备老化锈蚀停转,因为水源来自一个提水站,三个停产抢修,另外两个必须一齐停掉。他们正在加班加点抢修,争取明天上午恢复供水。

明天上午?赵南征说,明天供水今天怎么办?今天这楼里还有办法待吗?

郎主任忙说,我已经安排消防支队帮忙。他们已经派消防车到西岭水库拉水,马上就到。

赵南征还想说啥,犹豫一下没说出来,转身去了自己办公室。

  

上午十点钟在桂城会堂召开干部大会,传达省委关于重温邓公南巡讲话,推进经济体制改革的通知。赵南征主持,市委副书记成振川传达文件,传达结束时市委书记郑安和做指示,要求全市各级领导同志,认真重温加深领会总设计师的南巡谈话精神,特别要掌握“发展才是硬道理”、“摸着石头过河”、“允许改革失败,不允许不改革”、“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换思想就换人”的要求。

大会之后是分组讨论,各县、各区、市直各口分别是一个组。“经口”的讨论地点在经委会议室,市长和政府秘书长参加经口讨论。

赵南征走进经委会议室的时候,各局的头头们正在七嘴八舌地议论。有的质疑说,老邓早退了,怎么说话还叫指示;有的质疑说,摸着石头过河、允许改革失败,这样是对党对国家对人民负责任的态度吗;有的质疑说,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可能帮穷人致富吗;有的质疑说,邓公说,不换思想就换人、不改革的人不能在中央工作一说,说连中央让谁干都是他说了算,这不是垂帘听政吗;还有的甚至说,邓大人这回南方之行,带着老婆儿女孙子,是公费还是自费;也有的说,邓大人都不在了,还说这些没用的有用吗……

局长们看见赵南征,顿时噤声了。赵南征在市委班子里算是“保守派阵营”的头领了。他对邓公的南巡谈话也有一些不理解的地方,但作为市委副书记、市长,面对局长们这些出格的,明显与党中央不一致的议论,他还是觉得应当批评制止一下。这可是个政治纪律问题,他可不希望自己麾下这帮干部在政治上犯错误、出问题。

刚才几位同志的议论,我都听到了。应当说这些议论是违反原则违反纪律的,极其错误的认识。他言不由衷地说,小平同志的讲话就是针对改革阻力而发的。我们桂城为啥落后?看起来是经济落后,实际上是观念落后,领导缺乏改革的勇气和锐气。

说到这里,他在全场扫了一圈,一眼看到了经委主任张子俊,憋在心里半天的火又忽地燃烧起来。他使劲拍着桌子,借题发挥,我们桂城落实小平同志的南巡谈话,就要从干部头上开刀。我们个别行业,已经不是落后的问题,是一塌糊涂,甚至事关民生的关键行业也是如此。三伏天全城停水,市长热线让市民打爆了。张子俊,你给我一句话,你这个经委主任还想干不想干了!

张子俊早己料想到自己会因为全城停水挨骂,听到赵南征点他的名,连忙站起来检讨说,自来水公司的问题,我们经委有责任,我本人要负主要责任,可,可是……他顿了一下,鼓了鼓勇气,说,可是……可是这也有客观原因,市政府已经十年没向供水投入一分钱。而且……而且这十年,自来水公司陆陆续续地进了四五百人,加上退休的二百多人,两千多口子吃饭,现在设备老化没法更新,新水厂没法兴建,连发工资都困难……

放屁!赵南征震怒,这困难那困难,你跟我叫苦来了是吧?没有困难,要你这个经委主任干什么?占着茅坑不拉屎,要你干什么?你给我转告那个丁什么瑞,今天不恢复供水,你们一齐滚蛋!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张子俊屁也不敢放了,两眼泪汪汪地耷拉着脑袋。

更新设备没钱,增建水厂没钱,发工资没钱,就他妈吃喝有钱。赵南征余怒未消地扫了眼全场,看看你们,一个个的一个个,都养的肥头大耳。除了吃还能干啥?嗯?

已经不是骂经委一个口和张子俊一个人了,局长们一个个垂下脑袋,在心里打鼓,生怕被点到名字。

赵南征并没扩大轰炸范围,依然抓住张子俊不放,说,张子俊,你们承诺明天上午恢复供水,我给你说,不行,今天晚上必须给我供水。你回去立马给我再去自来水公司,就给我盯在那,不解决问题就死在那,不要回来见我。再发生全城停水这种事,你和丁继瑞,一块儿给我滚回家待着去!

赵南征骂完拂袖而去。

局长们惊呆了一阵,接着像蜂窝一样嗡嗡地议论起来,有的骂赵南征粗暴霸道,有的叹小媳妇难当,有的悲张子俊可怜,也有不少人凑到张子俊跟前,扶肩拉手地安慰。张子俊满腹的委屈喷射而出,嚎啕大哭道,我,我他妈干不了,这个jb经委主任谁想干谁来干!

张子俊嘴里说这个jb经委主任不干了,心里还真舍不得这个jb经委主任,因为他知道这个jb经委主任有多大的油水,也知道这个给他惹祸的自来水公司对自己多么重要。这也是他主动替丁继瑞担责的原因。

  

张子俊一散会就去了自来水公司。

老兄你代我受过了。丁继瑞一见张子俊就抓住他的手说。

虽然他没到会,却对会上的情况一清二楚。市里这些局长几乎都有亲属吃自来水公司的饭,都跟丁继瑞是哥儿们,丁继瑞虽说是经委副主任兼自来水公司经理,局委一把手参加的会没他的份儿,可他对这些会上发生的事,总是能在第一时间知道。

张子俊见丁继瑞啥都知道了,便说,知道我代你受过就好,怎么感谢我?

丁继瑞说,中午请你喝酒,再给你精神补偿。

张子俊说,好,你要让我喝茅台年份,至少是十年的。

丁继瑞说,咱喝二十年的。

张子俊说,就在你的甘露大厦,你、我还有你那位小美人儿。咱们边喝边把自来水公司眼前的事商量商量。

甘露大厦看外面档次低,里面提供却是高享受。就论里面的服务小姐的漂亮性感和服务,连英皇俱乐部都要甘拜下风。

中午吃饭的时候,丁继瑞把我也叫去了。

这是一间装璜雅致的小包厢,菜肴看似也很简单,只有熊掌、鲍鱼、海参、鱼翅等五六道,酒也只有两瓶二十年茅台年份,汤呢,也只有一样燕窝汤。

罪过,罪过。我只说喝茅台年份,可没让你弄这么高档的菜。张子俊看着桌上的几样菜肴,说,这几样东西没有几千块拿不下来吧?

丁继瑞也笑着说,这不是东西,也不是菜,是我们自来水公司两千多名干部职工的心。你说对不对,桃儿?

我忙说,对对,张主任是自来水公司的贵人嘛,两千多自来水都该感谢你!

张子俊笑了,说,两千多自来水还不把我淹死?

三人一齐笑了,笑罢了喝酒。几盅酒下肚,张子俊说,继瑞,哥给你说句认真的,那件事你还真要当件事办。

丁继瑞说,哥你放心吧,明天上午恢复供水。

张子俊说,明天上午不行,今天晚上就得恢复供水。

丁继瑞说,哪有这么容易,提水站那儿设备要修,三个水厂设备也要……

别给我胡jb扯了你,跟我还来这个哩格隆?张子俊打断他,说,你这点鬼把戏还骗得了我?今天晚上必须恢复供水。赵南征这狗日的可是个蛮货,真把他惹恼了,我这经委主任当不成,你这副主任兼自来水公司经理也别想干了。改制的事更不用想了。

丁继瑞这才说,好,我听哥的,今天晚八点恢复供水。不过,我不能给他全城供水。一下子全恢复了,我的心思就白费了。

张子俊问,你又想搞啥鬼把戏?

丁继瑞说,我得让老百姓不断地到市政府闹,让书记市长感到压力。不是又学邓大人的南巡讲话了吗?说不定这对自来水改制是个机遇。

张子俊说,没错。赵南征虽然保守,深化改革这个大趋势,他是无法改变的。企业改制这件事,他就是顺大流也要顺的。他这个人我了解,生气的时候像个泼妇,张口就骂人,气消了办事也还是理智的。

丁继瑞说,照你这么说,自来水公司改制还真有希望呢。你说我下步咋办吧。

张子俊说,赵南征正急着解决自来水公司的问题,这是件民生大事,重视是肯定的。我想办法拉他来调研,你准备好汇报材料,把困难讲的越多越大越好。要让他觉得自来水公司是市政府的一大包袱,甩掉越早越好。逼着他支持改制甩包袱。

哎哟我的哥嘞,怪不得桃儿说你是自来水公司的贵人。丁继瑞眉飞色舞地端起酒盅,招呼我,来,桃儿,咱们代表两千干部职工敬张主任三杯。

吃喝结束的时候己经下午一点了,离上班还有两个钟头。

丁继瑞问张子俊,怎么办,放松放松?

张子俊靠在椅子上不动,按着太阳穴说,喝多了喝多了,头有点晕。

丁继瑞冲我挤挤眼,说,安排让张主任休息一会儿去吧。

我和丁继瑞陪张子俊先到我办公室坐着喝茶吸烟。

丁继瑞把我拉到门外,小声嘱咐说,把那个叫玫瑰的小姑娘来。

玫瑰?我一下子没想起来他说的那个小姐长啥样。

丁继瑞说,上次陪着喝酒的那个,奶子又大又挺的,他喜欢。

张子俊竟然在屋里听见了,说,别再玫瑰了,换个奶小点的吧,奶小的床上功夫好。

我心里骂,这些狗男人真他妈的不要脸,还是赶紧下楼,在桑那房找了个叫甜杏儿的小美人。

这是个身材娇小,细皮嫩肉,小嘴大眼的姑娘,乳房不大却很坚挺,白白嫩嫩地在上衣大开胸处凸现着,再加上浓妆艳抹,粉面红唇,很是性感撩人。正是张子俊要的那种小美人儿。

丁总有啥吩咐?甜杏儿声音甜甜地柔柔地问。

这位先生是甘露公司的重要客户,你要好好服务,他有什么要求你都要满足他。丁继瑞说着,掏出把钥匙、一粒土灰色的胶囊塞到她手里,又跟她小声嘀咕一句,记住,去吧。

甜杏儿脸上红了下,就冲张子俊招招手,请先生跟我来吧。

甜杏儿把张子俊领进了斜对面的一间房子,咣地一声关上门。在她推开门的瞬间,我看到那间房子里装饰豪华,比这里的豪华客房还上档次。

丁继瑞拉我一把说,愣啥?咱也休息一会儿吧。

我随他回到屋里关好门,忍不住问,怎么这儿还有间客房?

丁继瑞说,哪是客房,我专门为特殊身份的客人准备的。这儿隐蔽,安静,容易让他们放开,尽兴。不是有句话叫你的满意,就是我的追求吗?

我说,我来都快一年了,咋不知道有这间房子?

丁继瑞说,这间房子一年前就准备了,一直没等到配用它的贵人。张子俊今天要不是为我受那么大的委屈,又要请辛鸿一做工作,拉赵南征到自来水公司考察,我也不会让他到这间房里玩小姐。

我和丁继瑞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档地说话,丁继瑞忽然说,怎么那边还没功静?话刚落音就听到一阵咣当咣当的声音传了过来。

丁继瑞说,这小子快六十的人了,劲儿还这么大?

我说,是春药的作用吧?你给甜杏儿的不是春药吗?

让你看个刺激的。丁继瑞说着就下床,打开桌子上的显示器,显示器屏幕上立即出面了一种黄色影片中的场面。先是张子俊在上面,一边埋头苦干,一边抓着甜杏儿小巧的双乳,接着就见甜杏儿一个翻身,把张子俊骑在下面,一边动作一边张着嘴叫,张子俊两只手一会儿抚摸她的屁股,一会抓着她的乳房,嘴也张着,脸上的表情有点痛苦不堪,忍无可忍的样子。最后,甜杏儿两眼紧闭,嘴张得更大,嗷地叫了一声,动作却更加勇猛了,张子俊也叫了一声,猛地拦腰搂住她,不让她再动。

我看到这儿,心里就突突狂跳,下面流出一股热乎乎的液体。丁继瑞朝我那地方摸了下,说小婊子儿,你也想了。说着就把我压在下面。

自打年三十那天夜里开始,丁继瑞跟我干事的时候,都叫我小婊子。最初我觉得他是骂我,就有点生气,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给你当情人,可不是卖。我是小婊子,你是什么人,嫖客?这时候,丁继瑞就嘻嘻哈哈地说,古人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妓。我这样叫你是觉得刺激,玩的带劲儿。不知为什么,后来我也觉是让他叫小婊子刺激,玩得带劲儿了。

我跟丁继瑞这边完了事,张子俊跟甜杏儿已经在监视器上消失了。

他们洗澡呢。丁继瑞说着坐起来说,看这一身臭汗。咱也洗洗去吧,洗个鸳鸯浴。

我说,你跟他不是铁哥儿们吗?怎么还监控人家?

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哥儿们。丁继瑞说,这小子比泥鳅还滑,我得抓他个把柄在手里。公司改制的事,他要敢跟我耍心眼,我叫他吃不了兜着走。他跟那小婊子演的好戏,都在电脑里存着呢。

听他这样说,我心里不禁打了个冷战,故意掩饰说,张子俊说让辛鸿一帮着请赵市长到自来水公司调查研究,辛鸿一会给他这个面子吗?

会,他们是铁哥儿们。桃儿你知道啥叫铁哥儿们吗?丁继瑞说着伸手把我拉进洗澡间,边放热水边说,过去是一块扛过枪的,一块渡过江的,一块受过伤的。那种铁哥儿们其实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友,是真正的铁哥儿们。

现在呢?我问,现在的铁哥儿们是不是经常一块喝酒的?

丁继瑞说,一块喝酒算个jb?也是三个一块,一块经过商的,一块分过赃的,一块嫖过娼的。

那你跟张子俊属于哪个一块的?

应该算一块经过商的。丁继瑞说,我俩有共同的经济利益,他又跟辛鸿一经常一块分赃,一块嫖娼,所以我说辛鸿一一定不会驳他的面子。等着吧,赵南征狗jb日的肯定会到自来水公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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