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山百日:亲历伟人百年诞辰的荣光与温情
一九九三年秋末的霜风初起,至一九九四年元月的寒梅吐蕊,我有幸受邀奔赴韶山冲,全程参与了这场跨越三个多月的毛泽东主席诞辰百年纪念系列活动。百余个日夜,我恰似一名虔诚的历史书记员,以目光为笔、以记忆为纸,亲眼见证并记录下从铜像广场与基座的夯土奠基、初具雏形,到那尊承载着亿万人民敬仰的巨型铜像千尊跋涉、庄严落位,直至最终揭开红绸、光耀山河的完整历程。那是一段交织着崇高敬意与人间_烟火、沉淀着历史厚重与赤子深、的难忘岁月,至今想来,仍历历在目、暖意盈怀。
十二月六日,晨曦微露时分的韶山已浸在清冽的晨光里。上午九时许,由南京晨光机器厂精心敬铸的毛泽东主席铜像,历经数千里风尘跋涉,终于缓缓驶入韶山冲。车身上“毛主席回韶山”的横幅在风中风展,沿途早已挤满了自发迎接的乡亲,锣鼓声、欢呼声与“石三伢子回家了”的深情呼唤交织在一起,漫过冬日的山野。关于车队途经井冈山时无故熄火、仿佛伟人驻足回望革命故地的传闻,我是事后才听闻;而亲眼所见的,是那日天宇间的奇景——东方天际朝阳喷薄,金辉洒满韶山冲,西方天穹却仍悬着一弯清浅的弦月,迟迟未曾隐去,这便是被人们传颂的“日月同辉”。这本是天体运行的寻常景致,却在如此特殊的日子里悄然相逢,为这场归乡之旅平添了几分天意眷顾的奇妙机缘。山间前日的积雪尚未消融,银装素裹的枝桠间,竟有耐寒的杜鹃破雪而开,那一抹嫣红在皑皑白雪的映衬下,宛如跳动的火焰,格外夺目。我们布置现场时,曾小心翼翼采撷一捧,那抹鲜活的色彩,恰似人民对伟人滚烫的思念。
午后二时,铜像吊装仪式如期举行。这座通高10.1米的铜像(像高6米,基座高4.1米),象征着新中国的诞生与伟人的不朽功勋,由著名雕刻大师刘开渠与弟子程允贤联袂设计,重达3.7吨的身躯凝结着无数匠人的心血 。为护佑铜像周全,粗壮的钢丝绳稳妥地系于铜像颈部,下方垫着柔软的海绵,生怕惊扰了这份庄严。随着吊装指令下达,起重机缓缓发力,铜像在万众瞩目下徐徐升起,微微旋转调整方位,最终精准对齐基座上的预埋螺杆,一次落定、稳如磐石。整个过程严谨有序、顺遂无虞,并无传闻中更换吊点的波折。当铜像稳稳落座的那一刻,一方巨大的红绸从高空缓缓垂落,轻柔地覆盖在铜像之上,宛如为伟人披上了一袭静谧而庄重的盛装,将所有期盼与敬意,都轻轻藏进这无声的凝望里。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韶山冲晴空万里,毛泽东铜像广场上松柏凝翠、庄严肃穆。湖南省委、省政府在此举行隆重的揭幕仪式,江泽民总书记在省主要领导的陪同下亲临现场。这座褐红色大理石基座上,“毛泽东同志”五个金色大字熠熠生辉,正是总书记于1992年亲笔题写 。为确保仪式安全有序,红绸的收放由工作人员专业操作,总书记象征性地轻轻牵动绸布。当巨幅红绸缓缓滑落,身着中山装、胸佩“主席”证、手执文稿、面带微笑的伟人形象巍然矗立,再现了开国大典上的风采。那一刻,阳光洒满广场,掌声雷动,历史性的瞬间在肃穆与周详中永远定格。自铜像立起的那个夜晚起,来自五湖四海的群众便自发汇聚广场,他们带着鲜花、捧着香烛,通宵达旦地焚香祈福、燃放鞭炮,用最质朴传统的方式表达对伟人的追思与敬仰,鞭炮碎屑厚达数寸,泪水与欢笑交织,直至次日才在工作人员的疏导下渐渐恢复秩序 。
十二月二十五日晚,冬夜的韶山冲寒意袭人,毛主席故居前的池塘上,一座临时搭建的舞台灯火通明。中央电视台在此举办的大型文艺晚会如期上演,星光与水光交相辉映,歌声与掌声回荡山谷。隆冬时节的寒风格外凛冽,艺术家们身着单薄的演出服,在台上依旧精神饱满、热情洋溢,每一首歌都饱含深情,每一段表演都凝聚敬意。待走下舞台,他们才匆匆披上早已备好的军大衣,搓着双手抵御严寒,那份对艺术的执着与对伟人的崇敬,令人动容不已。
有幸在活动期间与众多艺术家朝夕相处,我珍藏的《毛泽东同志诞辰一百周年》纪念邮票首日封,也得以留下他们的珍贵墨宝。倪萍的字迹端庄典雅,一如她荧屏上的温婉;李谷一的签名亲切灵动,恰似她歌声中的暖意;德德玛的笔墨透着草原儿女的豪迈,才旦卓玛的字迹带着雪域高原的清亮;董文华的签名饱含深情,卢秀梅的笔墨婉转悠扬,魏金栋的字迹浑厚有力,刘斌的签名刚毅挺拔,巩汉林的笔墨则藏着几分诙谐风趣……这些或刚或柔、或庄或谐的签名,不仅是我个人收藏中最珍贵的财富,更是一个时代的文艺群星,向伟人献上的最真挚、最纯粹的敬意缩影。
一九九四年元月八日,当最后一项工作圆满收尾,我们收拾行囊,踏上归途。车窗外,韶山冲的轮廓渐渐远去,那尊巍然矗立的铜像、那片承载着亿万思念的广场、那些温暖动人的瞬间,却永远镌刻在了记忆深处。百日韶山行,短暂却厚重,它不仅让我亲历了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时刻,更让我触摸到了历史背后的人性温度。这段岁月,早已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华彩篇章,沉淀着无法磨灭的荣光与温情,在时光的长河中,愈发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