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陈凡,因为家庭缘故,大学没读完就选择了退学,在几个老乡的介绍下,加入了当时的施工队。带我上工的师傅是个北方人,五十多岁,大伙都管他叫老邢。这人哪里都好,就是嗜酒如命,还整天神神叨叨的,有点迷信。

*退学后的大半年里,我跟着老乡跑过三个工地,砌墙、扎钢筋、拌水泥,最苦最累的活都轮过一遍。口袋里的钱没攒下几个,倒是把肩膀磨出了一层厚茧。老邢是工地上的老人,据说年轻时在东北挖过煤,后来矿上出了事,才辗转来河南混饭吃。他兜里总揣着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钱,喝酒时会掏出来摩挲半天,嘴里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话。工友们都说他神神叨叨,可我知道,他是真心待我好——天冷时会把自己的军大衣塞给我,我生病发烧,是他背着我走了三里山路去诊所,垫钱给我抓药。
工地的日子单调得像一碗白开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唯一的消遣就是收工后和老邢蹲在工棚门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老邢酒量好,喝多了就爱讲东北矿上的事,说矿道里的风会说话,说夜里的矿灯能引路。我总笑着说他吹牛,他也不恼,只是把铜钱揣回兜里,叹口气说:“娃娃家,没见过的事,别乱说。”
事情发生在凌晨两点,睡梦中我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老邢,陈凡,你们快起来,工地出事了。老邢跟陈凡睡同一个工棚,他骂骂咧咧爬起来说,谁他娘大半夜好丧。
工棚的门是用几块破木板钉的,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土腥味。我裹紧了薄被子,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老邢的呼噜声本来震天响,被这一嗓子喊停,他摸黑抓过床头的烟袋,划亮一根火柴,火光映出他满是皱纹的脸,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拉开大门,老邢打了个机灵工头,大半夜的,你这是出人命了。工头阴恻恻的一句话,吓得我和老邢一哆嗦。
工头站在门外,身上的夹克衫沾着泥点,头发乱得像鸡窝。他平时总爱挺着肚子,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此刻却佝偻着背,脸色白得像纸,眼神里满是惊恐。风一吹,他的身子抖得像筛糠,嘴里的烟卷掉在地上,滚出老远。老邢的火柴还没灭,火光晃过工头的脸,我看见他的嘴唇在不停哆嗦,像是冻坏了,又像是吓破了胆。
谁出事了还能有谁?赵大虎斑这臭小子,我早叫他不要胡来。工头说起了自己半夜敲门的前因后果,表情很低沉。
赵大虎是工地上出了名的愣头青,三十出头,膀大腰圆,干起活来一把好手。他家在邻村,媳妇卧病在床,两个孩子还在上学,全家的重担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前阵子他媳妇病情加重,要做手术,可他掏遍了家底,也凑不齐那笔手术费。这些天,他总是愁眉苦脸的,收工后也不回宿舍,一个人蹲在河边抽烟,烟头丢了一地。
两天前,施工队赶上一场突发的暴雨,工头找了一帮同事跟他保养器材,后山却忽然响了一个炸雷。工头以为是谁触动了雷管,赶紧带着几个工友的闪光。
那天的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点砸在安全帽上,噼啪作响,能见度不足三米。后山的树林里,雷声像是在头顶炸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我和老邢正在棚子里整理电缆,听见雷声,老邢突然脸色一变,抓起墙角的铁锹就往外冲,嘴里喊着“不好,怕是要出事”。我们跑到后山时,雨已经小了些,只见工头带着几个工友,正举着手电筒,对着山体的缺口发呆。
有人跑进一看,工友们都愣住了。暴雨冲刷后的后山,他先出一个缺口,地表断层下有个两丈见方的大坑,一具完好如新的棺材躺在里面,气红色的棺面艳丽如新,跟打了腊似的闪闪发光。
坑底的泥土还在往下掉,混杂着雨水,汇成一条条浑浊的小溪。那口红棺材就静静躺在坑中央,朱红色的漆面亮得晃眼,像是刚从家具铺里抬出来的。雨水打在棺面上,顺着棺身的纹路往下淌,竟没有留下半点污渍。我凑上前去,闻到一股淡淡的木头香味,不是松木的刺鼻,也不是杨木的寡淡,是一种很温润的香气,带着点陈年的腐朽味。老邢拽了我一把,低声喝道:“别乱碰!”他的声音发颤,手里的铜钱被攥得咯吱响。
工头招呼工友去找绳子,将棺材摔到了轨道平板车上,众人合力把棺材运回库房。有人告诉工头,陷坑下可能有古墓暴雨冲刷导致的古墓塌陷。这棺材埋在地底有些年头了,还能保存的如此完整,工料应该是黄杨木做的,只有大户人家才能用得起。
抬棺材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东西有多沉。七八条汉子喊着号子,才勉强把它抬上平板车。棺身冰凉刺骨,沾在手上,像是攥着一块寒冰。路上,有个老工友摸着棺面,啧啧称奇:“这可是黄杨木啊,埋个百八十年都不会朽,以前的大户人家,也得是当官的才能用得起。”这话一出,工友们的眼睛都亮了,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定里面还有陪葬品,金银珠宝啥的。”工头回头瞪了一眼,骂道:“都闭嘴!把棺材拉回库房锁好,谁也不许瞎打听!”
挖出宝贝,工友们很兴奋,工头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工地挖出棺材的事一旦曝光,肯定会引来大批媒体记者,搞不好还会惊动官方,万一影响到施工就麻烦了。这是个烫手山芋。他让工友把棺材锁进仓库,嘱咐他们严守秘密,谁都不能往外说。
那天晚上,工头在食堂摆了一桌酒,给参与抬棺材的工友们敬酒。他端着酒杯,脸上堆着笑,话里话外却在敲打众人:“各位兄弟,这事要是传出去,工地就得停工,咱们的饭碗就没了。大家都是出来混饭吃的,孰轻孰重,心里有数。”他还给每人塞了两百块钱,说是“辛苦费”。老邢把钱揣进兜里,却一口酒都没喝,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眉头紧锁。我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只说了一句:“这东西,不是好兆头。”
可第二天,却有个叫赵大虎的工友找到了工头,他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棺材的事,问工头打算怎么处理棺材。赵大虎说,这东西要是上交给国家,顶多是500块加一面锦旗,还不如交给他处理。
赵大虎找工头的时候,我正好去办公室领工具,撞见了那一幕。他涨红了脸,嗓门很大:“工头,我媳妇等着钱救命呢!这棺材卖给古董贩子,少说也能换几万块!你就当行行好,把它卖给我!”工头坐在办公桌后,手指敲着桌面,脸色阴沉得吓人:“赵大虎,你是不是疯了?走私文物是犯法的,要坐牢的!”赵大虎急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我知道犯法,可我媳妇躺医院里,再不交钱,就只能等死了!工头,我求你了!”工头叹了口气,把他扶起来:“大虎,不是我不帮你,这事儿真的不能干。你要是缺钱,我这里先给你拿五千,算我借你的。”赵大虎却不领情,甩开他的手,红着眼睛走了。
工头没同意,他知道走私文物是什么罪,担心赵大虎财迷心窍会干傻事,还特意给库房加了一把铁锁。
库房在工地的西北角,是个废弃的砖窑,平时用来放一些闲置的器材。工头加的那把铁锁,是新买的,拇指粗的铁链子,锁芯是铜的,看着就很结实。那天下午,我路过库房,看见赵大虎蹲在不远处的树底下,盯着库房的门,眼神发直。他手里攥着一根撬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虎哥,别想了,工头也是为你好。”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很陌生,像是淬了火的钢,看得我心里发毛。
可就在今天下午,工头洗澡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电话,看守仓库的老李头告诉工头,赵大虎不知从哪里找了,把斧子冲向库房,正在撬库房大门,工头赶紧赶回库房,当他赶到的时候,棺材已经被赵大虎推走了,地上只留下一串棺材被拖动的折痕。
老李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有点背,平时就爱蹲在库房门口晒太阳。他给工头打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在抖:“工头,不好了!赵大虎那小子,拿着斧子撬锁!我拦不住他!”工头连澡都没洗完,披着件衣服就往库房跑。等他赶到的时候,库房的门大开着,那把新锁被砸得稀烂,掉在地上。地上有一道深深的痕迹,从库房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土路,是棺材被拖动时留下的。土路两旁的野草,都被压得倒向一边,像是一条蜿蜒的黑蛇。
工头沿着地上的折痕找到后山,看见赵大虎正推着棺材往河道方向走。河道水流很急,已经没过了赵大虎的胸口,工头喊的嗓子都哑了让赵大虎赶紧回来。可赵大虎愣是没反应,一直往河里走,好像发了魔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面,根本不搭理工头,工头是眼睁睁看着赵大虎落水的。
后山的河道,因为暴雨变得异常湍急,浑浊的河水卷着泥沙和树枝,咆哮着向下游冲去。赵大虎赤着上身,裤腿卷到膝盖,正低着头,一步一步地往河心走。那口红棺材被他用绳子绑着,一半浸在水里,随着水流晃动。工头站在岸边,喊得声嘶力竭:“赵大虎!你给我回来!你不要命了!”赵大虎却像是没听见一样,脚步不停。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水面,瞳孔里映着那口红棺材的影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兴奋,也不恐惧,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一个浪头打来,拍在他的身上,他晃了晃,却依旧往前走着。很快,河水没过了他的胸口,没过了他的脖子,最后,一个更大的浪头卷来,将他和那口红棺材一起吞没,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
听完整个经过,我和老邢面面相觑,工头打老远跑来讲鬼故事,虎的我是一愣一愣的。老行干笑道,那你该找警察找我和小陈干啥?
工棚里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映得工头的脸忽明忽暗。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发干。赵大虎的身影,还在我脑子里晃——那个平时爱说爱笑的汉子,那个为了媳妇不惜铤而走险的男人,就这么没了?老邢的脸色很难看,他掏出那枚铜钱,放在手心摩挲着,嘴里念叨着:“作孽啊,作孽啊……”工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放在桌子上。塑料袋里,是一沓崭新的钞票,红得刺眼。
警察有用我找你干嘛?工地上就你跟小陈水性好不,找你们找谁?工头丢出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整整齐齐码了一摞钱。赵大虎的家属过来闹过了,一口一个,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晚别睡了,跟我去河道捞尸,只要捞出尸体,我再奖励你们2万。
那沓钱,少说也有几千块。我盯着那些钱,心里怦怦直跳。我爸的病又加重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就危险了。手术费要五万,我东拼西凑,才攒了不到一万。这两万块,对我来说,就是救命钱。老邢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他知道我家的情况,也知道我现在有多缺钱。工头看着我们,眼神里满是恳求:“两位兄弟,帮帮忙吧。大虎的媳妇还在医院里等着,要是见不到他的尸体,怕是撑不下去了。”
撂下这句话,工头走到屋外面抽烟等消息,老邢没吭声,愣了半天问我什么意见,我早就心动了,快速套上衣服说,老邢,这还用说吗?2万块啊,够咱们打多少根井桩?
我抓起桌子上的钱,塞进兜里,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老邢还在犹豫,他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头丢了一地。我拉了拉他的胳膊:“老邢,机不可失啊!这钱够我爸做手术了,也够你老伴买哮喘药了!咱们就捞个尸体,能有什么事?”老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挣扎。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漆黑的夜色,最后,他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都是命。”
老邢嘀咕道,你没听见工头怎么说,赵大虎死的很邪乎,年纪大的人都迷信,这我懂,可这2万块对我来说太重要了。我抽了口烟,闷声说,老邢,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上个月我老妈打来电话说我老爸又要动手术了,好像你老伴也有哮喘病吧,凑够钱住院了吗?
我爸的病,是老毛病了,常年卧病在床,药罐子就没离过手。上个月,老妈打来电话,哭着说爸的病情又恶化了,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不然就没多少日子了。我挂了电话,蹲在工棚门口哭了一夜。老邢知道后,把自己攒了半年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塞给我,说:“拿着,先给你爸治病。”我知道,那是他准备给老伴买哮喘药的钱。他老伴的哮喘,一到冬天就犯,喘得厉害的时候,连床都下不了。
我的话戳中了老邢的软肋。半小时后,我和老行来到了赵大虎落水的地方。暴雨后的河道浑浊不堪,泥沙染黄了整条水道,河床一片狼藉,到处散落着被连根拔起的老木桩。
凌晨的河道,冷得刺骨。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股腥臭味,刮在脸上,像是刀子割。月亮躲在云层后面,只露出一点微弱的光。河床里的老木桩,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像是一个个鬼影。我和老邢踩着泥泞的河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脚下的淤泥,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老邢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时不时地往水里探,嘴里念叨着:“大虎啊,别怪老哥心狠,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就乖乖上来吧。”
工友已经替我们准备好了竹筏,我跟老邢推着竹筏下水,沿河道往下搜索了几百米,愣是没找到赵大虎的尸体。眼看天快亮了,我累得腰酸背痛,苦笑说,看来这笔钱是挣不着了。
竹筏是用几根竹子绑成的,在水里晃得厉害。我手里的船桨,沉得像是灌了铅。划了几百米,手臂酸痛得抬不起来,可河面上除了浑浊的水和漂浮的树枝,什么都没有。赵大虎的尸体,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远处的村子里,传来了公鸡的啼叫声。我瘫坐在竹筏上,喘着粗气,心里的希望一点点破灭。老邢却没有放弃,他眯着眼睛,盯着河面,像是在寻找什么。
老邢紧抿着嘴唇,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吐掉烟蒂说,走,把竹筏划到上游看看。我不解道,去上游干嘛?这条河不深,应该没有暗流。尸体不该往河道下漂吗?老邢把脸背对过去,别废话,去上游。
我心里纳闷,尸体都是往下游漂的,往上游找,不是白费力气吗?可老邢的语气很坚决,容不得我反驳。我只好拿起船桨,吃力地往上游划。老邢站在竹筏的前头,手里拿着竹竿,不停地往水里探。他的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凝重。我忍不住问他:“老邢,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沉默了半晌,才说:“当年在东北矿上,也出过这样的事。一个工友,掉进了矿道里的水坑,尸体也是往下游漂的,可最后,却是在上游找到的。”
沿上游搜索了200米,我们果然发现了赵大虎。诡异的是,赵大虎的尸身并没有泡在水里,而是趴在岸上。老邢催我赶紧把船撑过去。距离拉近,我看见了这辈子最诡异的一幕。只见赵大虎趴在河岸边上,双手平身举过头顶,身子匍匐成跪姿,好像一只蛤蟆。
200米的距离,像是划了整整一个世纪。当我们靠近上游的河岸时,我一眼就看见了赵大虎。他趴在岸边的草地上,离水面只有几步远。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照亮了他的身体。他的姿势,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双手平举过头顶,手掌朝下,身子匍匐在地上,膝盖跪在泥土里,像是在给什么东西磕头。他的衣服已经被河水泡烂了,紧紧地贴在身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河面的方向。
我悚然一惊,舌头有点抽筋了。这,这是什么死法?磕头磕死的?老邢的声音沙哑,同样吓得够呛。我吓得缩了下脖子,颤声道,他不是掉进河里淹死的吗?
我的声音发颤,牙齿不停地打颤。掉进河里淹死的人,要么是浮在水面上,要么是沉在水底,怎么会以这样的姿势,趴在岸上?老邢的脸色,白得像纸。他手里的竹竿,掉在了竹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不是淹死的……这是……这是在赎罪啊……”
老邢走到赵大虎身边,指着他尸体说,你看看他的姿势,这不是磕头是什么?你没给长辈上过坟吗?我越看心里越是发毛,不自然的移开视线。他在给谁磕头?
老邢跳下竹筏,小心翼翼地走到赵大虎的尸体旁。他蹲下身,仔细地打量着赵大虎的姿势,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看,”他指着赵大虎的手,“他的手掌,是朝下的,这是给死人磕头的姿势。”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赵大虎的手掌平贴在地上,手指伸直,像是在叩拜。我心里的恐惧,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他在给谁磕头?是给那口红棺材里的人吗?
老邢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的表情特别奇怪,脸色深沉的看了一眼江水带硬币了没有我咽了口唾沫,败了,快把它给我。老邢把手伸进我的口袋,将搜出来的硬币全都丢进河水中,硬币落水,咕噜出一个大气泡,好像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张大了嘴涌出碗口大的浪花,水窝子扯着玄鼓出来河床,好似一锅烧沸的热水,咕噜噜不断冒着气泡。
老邢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几枚硬币——那是我平时买烟剩下的,一直揣在兜里。老邢一把抢过硬币,走到河边,用力地丢进水里。硬币落水的瞬间,发出“叮咚”的响声。紧接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河面上,突然冒出一个巨大的气泡,“咕噜”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吐气。然后,河中心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漩涡里,不断地冒出气泡,像是一锅烧开的水。河水的颜色,变得更加浑浊,像是掺了墨汁。
我吓抽筋了,水里怎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别废话,我们赶紧走。老邢丢掉了硬币就往回跑,飞快扛起赵大虎。我跟在老邢身后狂奔,大喊道,老邢,你跑错方向了,船在那边,别上船,跟我走。
我的腿肚子发软,差点瘫倒在地上。水里到底有什么?是那口红棺材吗?还是赵大虎的冤魂?老邢扛起赵大虎的尸体,转身就往岸上跑,速度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我赶紧跟上去,一边跑,一边喊:“老邢,船在那边!我们要怎么回去?”老邢头也不回,喊道:“别上船!那东西在水里!跟我走!”他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老邢似乎在恐惧某种东西,一口气跑出几十米,远离了河道,老邢才停下来,喘了口大气说,歇歇吧。我擦了一把冷汗,回头河道上空空如也。我惊呼道,船啊。老邢的脸色很难看,什么船?我指着河道说,就是我们刚才划过来的木筏,我不是把它停在闭嘴,什么也别问,赶紧回去。
我们跑了几十米,直到离河道很远了,老邢才停下来,把赵大虎的尸体放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我回头望去,只见刚才停竹筏的地方,空空如也。那只竹筏,竟然消失了!我惊得合不拢嘴,指着河面,结结巴巴地说:“船……船没了!”老邢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瞪了我一眼,厉声喝道:“闭嘴!什么船?我们根本就没带船来!赶紧回去!”他的眼神很凶,像是在警告我什么。
老邢打断了我的话,我们带着赵大虎的尸体返回了工地,工头抓着我俩的手激动的都快哭了,谢谢你们。这是闹的,要是找不回赵大虎的尸首,他家人非把我生撕了不可。老邢冷冷的说,别忘了,你还欠我跟小陈2万。工头赶紧说,你们放心,明天一早就把钱送过去。
天已经亮了,工地上的工友们都醒了,围过来看热闹。赵大虎的尸体,被放在一块木板上,脸上盖着一块白布。工头看见尸体,激动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紧紧地抓着我和老邢的手,不停地道谢。老邢却很冷淡,他抽回手,盯着工头,一字一句地说:“别忘了,你还欠我们两万块。”工头连连点头:“放心放心,明天一早,我就把钱送过去!一分都不会少!”
返回工棚之后,我坐下歇了会儿,老邢已经在收拾行李了。我不解道,你这是打算去哪儿?老邢说,工地不能待了,我明天拿到钱就走你也赶紧辞工吧,去城里找份体面工作,以后别回来了,知道不?
我累得够呛,瘫坐在床板上,连动都不想动。老邢却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破旧的帆布包,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我看着他,心里很纳闷:“老邢,你干嘛要走啊?拿到钱,我们再干几个月,就能攒够更多钱了。”老邢摇摇头,叹了口气:“这地方不能待了,太邪乎。明天拿到钱,我就回老家。你也别干了,去城里找份正经工作,别再待在这种地方了。”
我说好好的,为什么要换工作?你没发烧吧?老邢忽然把脸转过来,眼神像刀子一般射在我脸上,照我说的话去做,我哑火了,总觉得老邢哪里怪怪的。昨晚累的够呛,天还没黑,我和老邢就爬上床休息。
我以为老邢是累糊涂了,忍不住调侃了他一句。没想到,他突然转过身来,眼神锐利得像是刀子,直勾勾地盯着我。他的语气很严肃,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照我说的话去做!别问为什么!”我被他的眼神吓住了,不敢再说话。老邢的样子,很不对劲,像是知道了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昨晚的折腾,让我筋疲力尽,天还没黑,我就爬上床,沉沉睡去。
刚躺下不久,我做了个很奇怪的梦,我梦见自己回到了捞尸的地方,河道上飘着一具血红色的棺材,有个长头发女人坐在棺材上,背对着我,英英英的抽泣着,我问女人为什么哭,女人没有说话,我又说,天都黑了,你怎么一个人骑在棺材上,要不我送你回家吧。
梦里的场景,和昨晚一模一样。河道里的水,还是那么浑浊,风还是那么冷。那口红棺材,静静地飘在河面上,像是一艘小船。一个长发女人,坐在棺材上,背对着我。她的头发很长,乌黑发亮,垂到腰际。她的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的旗袍,旗袍的下摆,绣着精致的花纹。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嘤嘤的哭泣声,声音很轻,却很凄凉,听得人心里发酸。我忍不住走上前去,问她:“你为什么哭啊?”她没有回答。我又说:“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我送你回家吧。”
女人慢慢把脸转过来,一张脸千疮百孔,难得看不见五官,舌头发青,一直垂到了胸口。我顿时吓醒了,双手乱挥,从床上蹦起来。几乎在我睁开眼的同时,睡在另一张床上的老邢也爆吼了一声,直挺挺的坐起来,把后背靠在墙上喘大气,屋子里听不到说话声,只有我和老邢疯狂喘气的声音。
女人慢慢转过身来。当她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时,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是一张千疮百孔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坑坑洼洼的血肉。她的舌头,青紫色的,很长很长,一直垂到胸口,像是一条毒蛇。我吓得大叫一声,从床上蹦了起来。几乎在同时,老邢也爆吼一声,直挺挺地坐了起来,后背紧紧地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工棚里静悄悄的,只有我们两人的喘气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
喘了半天,老邢摸出一支烟塞进嘴里,她脸色惨白,挂满了湿漉漉的汗水,你小子怎么了?我说我做噩梦了。老邢不自然的抖了一下香烟掉在地上,他弯腰下去捡,这么巧我也做噩梦了,你做了什么吗?
老邢的声音发颤,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挂满了汗珠,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摸出一支烟,想点燃,手却抖得厉害,烟卷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才点燃。烟雾缭绕中,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地问:“你小子怎么了?做噩梦了?”我点点头,心有余悸地说:“嗯,梦见了一口红棺材,还有一个女人……”老邢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手里的烟卷又掉在了地上。他弯腰捡起来,苦笑了一声:“这么巧……我也做了个噩梦。你梦见什么了?”
我哭丧着脸说,我梦到了一具棺材,棺材上还坐着一个没有脸的女人。我话说到一半,正弯腰捡烟的老邢一屁股坐在地上,被褥子撒了一地。他喉结艰难抖动了一下,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你也梦到他了。
我哭丧着脸,把梦里的场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邢。当我说到那个没有脸的女人时,老邢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他正弯腰捡烟,听到我的话,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一样,一屁股坐在地上,床上的被褥子,撒了一地。他的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你也梦到她了……”
我呼吸有点急促,老邢跟我居然做了同一个梦。老邢将烟头捡起,抹了把汗水,静静的抽烟,气氛异常的凝重。我颤声说,老邢。老邢挤出一丝笑脸,没事,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辞工。
我的心跳得飞快,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老邢居然和我做了同一个梦!这太邪门了!老邢捡起地上的烟头,捻灭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他坐在地上,默默地抽着烟,眉头紧锁。工棚里的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我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老邢抬起头,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没事,就是个噩梦而已。睡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辞工,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把烟头一丢,侧过身背对我躺下。我感觉老邢应该没睡,他似乎心事重重的样子,肯定有事在瞒我。我想到了赵大虎的死,身体有点哆嗦,不会是赵大虎阴魂不散。闭嘴,躺下睡觉。
老邢说完,就侧过身,背对着我躺下了。他的身体,绷得很紧,像是在防备着什么。我知道,他肯定没睡,他心里藏着事。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赵大虎诡异的死状,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还有老邢奇怪的举动,像一团乱麻,缠在我的脑子里。我忍不住小声嘀咕:“不会是赵大虎的阴魂不散,来找我们了吧?”话音刚落,老邢就猛地转过身来,低吼道:“闭嘴!躺下睡觉!”
老行回过脸,咆哮一声,表情怪怪的,像要吃人一样。我哆嗦了一下,从没在他脸上见过这么凶的表情。我不安的躺下,正要闭上眼,这时门口砰的一声,像有人在敲门,我看见老邢的背影抽动了一下,他翻身坐起来,瞪大眼,喘粗气,谁呀,大半夜又来嚎丧?
老邢的表情很凶,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我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闭上嘴,乖乖躺下。就在我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砰”的一声,工棚的门被人敲了一下。声音很轻,却很清晰。老邢的背影,猛地抽动了一下。他立刻翻身坐起来,瞪大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对着门口,厉声喝道:“谁呀?大半夜的,又来嚎丧!”
小陈,你开门看看。我不自然的一笑,喉咙有点发干。老邢,还是别了吧,这大半夜的。老邢似笑非笑坐起来说,大老爷们怕个啥?你还没结婚,是童子神马?
老邢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强装镇定。他看着我,说:“小陈,你去开门看看。”我心里咯噔一下,喉咙发干,说不出话来。这大半夜的,会是谁?是工友?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我勉强笑了笑,说:“老邢,还是别开了吧,这大半夜的,怪吓人的。”老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说:“大老爷们,怕个啥?你还没结婚,是童子身,百邪不侵。”
我很难为情的笑笑,别提这茬,这几年青春都在工地上耽误了。老邢朝大门瞅了瞅,响声已经停了,只有风声在怒吼,他说,没人敲门,别一惊一乍的。不知为何,我有点心绪不宁,应了一声,躺下。
我被老邢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笑了笑。这几年,我一直在工地上干活,每天累得像条狗,根本没时间谈恋爱。老邢朝大门瞅了瞅,外面的敲门声,已经停了,只有风声,在工棚外怒吼着,像是野兽的咆哮。他松了口气,说:“没人敲门,是风吹的。别一惊一乍的了,躺下睡吧。”我心里却总觉得不对劲,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我应了一声,躺下了,却怎么也睡不着。
两分钟后,一阵睡意袭来,我迷糊闭上眼正要睡。砰砰砰,大门又响了,三长两短很有节奏。老邢反应比我快疼,一声窜下床,随手抄起了一把刀,脑门子都鼓励了他。娘的是谁?
两分钟后,一阵困意袭来,我终于抵挡不住,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这次的声音,很有节奏,三长两短,像是某种暗号。我吓得一个激灵,睁开了眼睛。老邢的反应比我快多了,他“噌”的一声窜下床,随手抄起了墙角的一把柴刀。他的脑门子上,青筋都鼓起来了。他对着门口,怒吼道:“他娘的,是谁?”
他大步冲向门口,一把拉开门闩,大门裂开一道缝,一股冷风好像在嘶吼。老行把门拉开一半,好像遭雷劈了似的,浑身一颤把大门关上。老邢后背抵着大门大口喘气,我不解道,老邢谁在敲门?
老邢大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了门闩。大门裂开一道缝,一股刺骨的冷风,从门缝里灌了进来,像是有人在耳边嘶吼。我看见老邢的脸,在门缝透进来的月光下,变得惨白。他把门拉开一半,然后,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猛地把门关上,还死死地抵住了门。他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白得像纸。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疑惑,问:“老邢,是谁在敲门?”
老邢语气有点发抖,没没人,没人不像啊。老邢用后背死死抵着门框,好像生怕被我看见门外的东西。我不解的爬下床,到底是什么?你让我看看,不要。
老邢的声音,抖得厉害,他说:“没……没人,是风吹的。”可他的样子,却一点都不像在说真话。他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门框,好像门外有什么东西,要冲进来一样。他的眼神,充满了恐惧,死死地盯着我,像是生怕我去开门。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我爬下床,走到门口,说:“老邢,到底是什么?你让我看看。”老邢猛地摇头,大喊道:“不要!”
老邢大喊一声,发出便秘的声音,都怪你好好的,非要老子跟你去捞尸。这下他不说话了,欲言又止,就是抵着大门不让我出去。我眼皮抖了一下半开玩笑说,老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外面有鬼?
老邢大喊一声,声音都变调了,像是便秘一样。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懊悔:“都怪你!好好的,非要老子跟你去捞尸!现在好了,惹上麻烦了!”他话说到一半,又停住了,欲言又止。他死死地抵着大门,不让我出去。我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半开玩笑地说:“老邢,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不成外面真的有鬼?”
刚蹦出个鬼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老邢的脸更白了,他恶狠狠的盯着我,表情比鬼还可怕。闭上你的乌鸦嘴,听到了没有我?心里莫名烦躁,他被被套紧紧裹住自己。老邢跟下装似的,脚后跟死死抵着门槛。
刚说出“鬼”字,我心里就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老邢的脸,变得更加惨白,他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他的表情,比鬼还要可怕。他对着我,怒吼道:“闭上你的乌鸦嘴!听到了没有!”我被他吓住了,心里莫名的烦躁。我裹紧了被子,缩在床上,看着老邢。他像个站岗的士兵一样,脚后跟死死地抵着门槛,后背紧紧地靠着门板,一动不动。
我俩沉默着对视了一夜。清晨,有一缕光照进窗户,工地传来打桩机轰隆隆的声音。我打了个激灵,艰难转动脖子说,老邢,现在可以出门了吧?
我和老邢,就这么对视着,沉默了整整一夜。窗外的风声,渐渐小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一缕阳光,透过工棚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在地上。远处的工地上,传来了打桩机轰隆隆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打了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脖子僵硬得厉害。我看着老邢,说:“老邢,天亮了,现在可以出门了吧?”
老邢愣是抵着大门站了大半夜,这会儿他呼吸平静了许多,勉强笑道,当然可以,快找工头结账吧,别忘了把我那份也带回来,我起床穿好衣服老邢,昨天开门,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邢抵着大门,站了整整一夜。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呼吸已经平静了许多。他勉强笑了笑,说:“当然可以了。你快去工头那里结账吧,别忘了把我的那份也带回来。”我点点头,起床穿好衣服。我看着老邢,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我忍不住问他:“老邢,昨天晚上,你开门的时候,到底看到了什么?”
老邢反应有些迟钝,好像在想事情,他张了张嘴,别过脸说,没事,就是风吹的。他越这么说,我心里越不踏实。我说,你别扯了,被风吹的,你能守在门口站一夜?老邢捡起了地上的烟头,小陈,你信不信我?
老邢的反应,有些迟钝,他像是在想什么事情,眼神空洞。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他别过脸,避开我的目光,说:“没事,就是风吹的,没什么好看的。”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越是不踏实。风吹的?风吹的能让他吓成那样?能让他守在门口站一夜?我忍不住反驳道:“你别扯了!被风吹的,你能守一夜?”老邢捡起地上的烟头,捻灭了。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小陈,你信不信我?”
我愣了一下,当然信你,你是我师傅。这几年我在工地学了不少手艺,是老邢手把手亲自教会的,虽然这行没有拜师的说法,但我心里一直很尊敬老邢。他点上香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一张脸有些雾蒙蒙的信心,就别问我我我拿到钱就辞工,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咱老哥俩缘分该尽了。
我愣了一下,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信你!你是我师傅!”这几年,我在工地上学的手艺,都是老邢手把手教的。他教会我怎么砌墙才结实,怎么扎钢筋才牢固,怎么拌水泥才不会开裂。虽然我们没有正式拜师,但在我心里,他就是我的师傅,我一直很尊敬他。老邢点上香烟,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他的脸,在烟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他看着我,说:“信我,就别问了。等我拿到钱,就辞工,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咱老哥俩的缘分,也该尽了。”
老邢满脸都是唏嘘,我也很感慨,关系再好的工友,总有天各一方的时候,这两年我见多了。拉开门,外面是一片灰扑扑的天工,地上尘嚣4起,里里外外都是赶工的人群。我们这工地距离城区挺近的。
老邢的语气里,充满了唏嘘。我也忍不住感慨,心里酸酸的。在工地上待了两年,我见过太多的离别。再好的工友,也总有分开的一天。我拉开工棚的门,外面是一片灰扑扑的天,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工地上,尘嚣四起,打桩机的轰鸣声,搅拌机的转动声,还有工友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里里外外,都是赶工的人群。我们这个工地,距离城区挺近的,坐公交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
我慢条斯理吃完早餐,敲开工头的办公室,刚把门拍下,我心里就抖了一下,回想起了昨晚工棚外的敲门声,和这动静一样,能是风吹的吗?愣在办公室外很久,有个声音把我惊醒了,小陈,你找工头。
我在食堂里,慢条斯理地吃了早餐——一碗稀饭,两个馒头。我心里有事,吃得很慢。吃完后,我朝着工头的办公室走去。我敲了敲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这声音,和昨晚工棚外的敲门声,一模一样!我心里猛地一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难道是……?我愣在办公室门口,半天回不过神来。直到一个声音,把我惊醒了:“小陈,你找工头啊?”
我回过神应了一声,对过路的老黄笑了笑,是啊,老黄,你今天怎么没上工?老黄指了指办公室,别等了,工头没来,我也在找他呢。我不解道,你找工头有啥事?老黄表情怪怪的,没事就想找他随便聊聊。说完,老黄就走了。
我回过神来,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是工友老黄。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平时话不多,干活很勤快。我对他笑了笑,说:“是啊,老黄,我找工头结账。你今天怎么没上工?”老黄指了指工头的办公室,压低声音说:“别等了,工头没来。我也在找他呢。”我心里纳闷,问他:“你找工头有啥事?”老黄的表情,怪怪的,眼神闪烁不定。他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想找他随便聊聊。”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脚步匆匆,像是在躲避什么。
我盯着他的背影愣神,怎么身边的工友一个个都挺反常。工头不在,我决定去他家一趟。2万块不是小数目,工头承诺过今天一早就把钱送来,我亲自过来拿,他却没上班。这丫头不会想赖账,故意躲我吧?凭我对工头的了解,这事他能干出来。
我盯着老黄的背影,愣了半天。怎么回事?老邢不对劲,老黄也不对劲。身边的工友,一个个都显得很反常。工头不在办公室,我决定去他家一趟。那两万块,不是小数目,是我爸的救命钱。工头承诺过,今天一早就把钱送过来,可他却没来上班。这小子,不会是想赖账,故意躲着我吧?凭我对工头的了解,他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工头家住在南郊市区,离工地不算太远,坐公交车用不了半小时就能到。到了工头家门口,我整理下衣服,按下了门铃,可门铃被我按了十几遍,什么回应声都没有,看样子工头也不在家,白跑一趟。
工头家住在南郊的市区,是一栋两层的小楼。从工地坐公交车,不到半小时就能到。我站在工头家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门铃。“叮咚——叮咚——”门铃响了一遍又一遍,我按了十几遍,屋里却一点回应都没有。看样子,工头不在家。我心里很郁闷,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我心里郁闷极了,又听见手机在响,来电显示上蹦出老邢的手机号。我赶紧接了电话,老邢问我,怎么一去不回这么久还没找到工头?我说,我在工头家敲门呢,没什么回应。老邢没好气说,工地我都找遍了,工头今天没来,这孙子肯定在家,他想赖账,继续敲。
我心里郁闷极了,转身正准备走,兜里的手机却响了。来电显示,是老邢的手机号。我赶紧接了电话,老邢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不耐烦:“小陈,你怎么一去不回这么久?还没找到工头吗?”我叹了口气,说:“我在工头家敲门呢,没人回应,估计不在家。”老邢没好气地说:“我在工地都找遍了,工头今天没来上班。这孙子肯定在家,他想赖账!你继续敲!使劲敲!”
行。挂掉电话,继续对着大门敲。半小时没见动静,我气得心里发堵,工头赖账不是一两回了,我上半年工资还压在他手里,就算辞工也得拿到工资,这是我大半年的血汗钱。
我应了一声,挂掉电话,转身又走到工头家的门口,继续敲门。我敲了半个小时,手都敲酸了,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我气得心里发堵。工头赖账,不是一两回了。我上半年的工资,还压在他手里没发。就算我辞工,也得把工资拿回来!那是我大半年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能少!
连续敲了1个小时,屋里有动静了,工头顶着黑眼圈开了门,表情很古板,陈凡,你找我。我气乐了,工头,我在你家门口敲了2个小时,老邢也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问的有点明显了?
我咬着牙,继续敲门。我就不信,他能躲一辈子!连续敲了一个小时,屋里终于传来了动静。门“吱呀”一声,开了。工头站在门后,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脸色苍白,表情很古板,像是一尊木偶。他看着我,说:“陈凡,你找我?”我气乐了,说:“工头!我在你家门口敲了两个小时!老邢也一直给你打电话!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这也太明显了吧?”
他呆滞的说,哦,我在睡觉。我挤进他家大门,客厅光线很暗,看来工头真的在睡觉,窗帘全都被拉下来,搞得跟阴天似的。我说,工头,我和老邢想辞工了。
工头的眼神,很呆滞,像是没睡醒一样。他慢吞吞地说:“哦,我在睡觉。”我推开他,挤进了他家的大门。客厅里的光线很暗,所有的窗帘,都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害怕见光一样,搞得跟阴天似的。我看着工头,说:“工头,我和老邢想辞工了。今天就把工资和那两万块结了吧。”
工头低头正在看脚尖,好像没听到我大声说我要辞工。他这才有了反应,木讷的转身走进卧室,两分钟后取出一叠现钞递给我说,你的工钱他怎么变爽快了?趁工头还没反悔,拿到钱后,我就立刻离开,先跑了一趟银行,把属于自己那份钱存进的银行卡,傍晚后打车返回工地。
工头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像是没听见我的话。我又大声说了一遍:“我要辞工!”他这才有了反应,木讷地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卧室。两分钟后,他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叠现钞,递给我,说:“这是你的工钱,还有那两万块。”我愣住了。他怎么变得这么爽快?以前我找他结工资,他总要找各种借口推脱。我来不及多想,趁他还没反悔,接过钱,转身就走。我先跑了一趟银行,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钱,存进了银行卡,然后,在傍晚的时候,打车返回了工地。
老邢早等的不耐烦了,老陈结完账没有我把钱递给老邢拿到了。老邢仔细清点每一张钞票,在灯光下反复确认,认定是真钞无疑。他诧异道,这次工头怎么不难为你?他没说自己老爹生病了,老娘要改嫁的事。
老邢早就在工棚里等得不耐烦了。他看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问:“小陈,结完账没有?”我点点头,把老邢的那份钱递给他。老邢接过钱,仔细地清点着每一张钞票,还在灯光下反复看了看,确认是真钞无疑。他抬起头,看着我,一脸诧异:“这次工头怎么这么爽快?没找你麻烦?以前你找他结工资,他总要编些理由,说什么你老爹生病了,老娘要改嫁,找各种借口扣你钱。”
我哑然失笑,可能借口找多了,工头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吧。拿到钱后,老邢开始收拾行李,让我把晾在外面的衣服都收起来。我还没动身,工地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有人边敲门边大喊,后山出事了,死人了。
我哑然失笑,说:“可能是他借口找多了,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吧。”拿到钱后,老邢立刻开始收拾行李,他把帆布包打开,把衣服一件一件地往里塞。他让我去把晾在外面的衣服收起来,说:“收完衣服,我们就走。”我点点头,正准备动身,工地上却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人边跑边喊,声音很大,传遍了整个工地:“后山出事了!死人了!”
我对老邢说,怎么又有人死了?老邢声音有点低沉,拿到钱就走你管他谁死了?我说,好歹同事一场去看看吧。老邢诀不过。我放下行李陪我去后山,跑到出事的地方,我没有看见尸首,却看见工友们一个个张嘴,身长脖子,在在望着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着老邢,说:“怎么又有人死了?这工地到底怎么了?”老邢的声音,有点低沉,他说:“拿到钱就走,别管闲事。谁死了,跟我们没关系。”我犹豫了一下,说:“老邢,好歹是同事一场,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老邢拗不过我,只好点点头。我放下行李,跟着他往后山跑去。跑到出事的地方,我没有看见尸首,却看见工友们都围在一起,一个个张大嘴巴,伸长了脖子,齐刷刷地望着天。
那场面就跟有人正开着飞机从天上撒美元似的。我也把头抬起来,没看见美元,只感受到惊吓,有股电流从身上穿过,我的脸脸在颤抖,超出了正常人的频率。被吊死的人是大头,头头光着身子,那吊死绳子直直插插向空空,在绳端的另一头却看不到定位,好像垂垂在身。
那场面,就跟有人开着飞机从天上撒美元似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天空。我也忍不住抬起头,朝着天上望去。我没有看见美元,只感受到一阵刺骨的惊吓,一股电流,从头顶窜到脚底,我的脸,控制不住地颤抖着。被吊死的人,是工头!他光着身子,脖子上缠着一根绳子。那根绳子,笔直地伸向高空,绳端的另一头,却看不到尽头,像是从云层里垂下来的一样。
我的手电筒灯光沿着吊绳绳延伸上高空,根本照不到底,头顶黑漆漆的一片,这根吊死绳仿佛从云层里伸下来的一般。鬼呀,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工友们一窝蜂全跑下山,我吓出一头汗,正要跟着工友们往山下跑,老邢脸色难看的拽着我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钱是从哪儿来的?
我掏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筒,打开开关,灯光沿着那根吊绳,向上延伸。手电筒的光,很亮,却根本照不到绳子的尽头。头顶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到月亮,也看不到星星。那根吊死绳,仿佛真的是从云层里伸下来的,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鬼呀!”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像是点燃了导火索。工友们一窝蜂地往山下跑,生怕晚一步,就会被什么东西抓住。我也吓出了一头冷汗,正要跟着工友们往山下跑,老邢却脸色难看地拽住了我。他盯着我,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那钱……是从哪儿来的?”
*
我吓得不能喘气了,结结巴巴的说,老邢,我真没骗你,下午还跟工头见过面,是他亲手把钱交到手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话刚说到半截,我手背突然传来一阵刺骨的凉意,像是被一块冰狠狠贴住。我猛地低头,看见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痕,那颜色艳得像血,又像极了那口红棺材的漆色。
“这……这是什么?”我慌了神,伸手去擦,红痕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擦不掉,反而顺着血管的纹路,一点点往胳膊上爬。
老邢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瞳孔骤然收缩,手里的钞票“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冰凉得吓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恐:“糟了!这是棺煞!是那东西找上门来了!”
“棺煞?”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觉得那道红痕像一条小蛇,在皮肤下游走,所过之处,寒意直钻骨髓,“什么是棺煞?老邢,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老邢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往事。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铜钱的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白。“当年在东北矿上,我见过这东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那时候矿道塌方,挖出了一口和这里一模一样的红棺材,也是黄杨木的,漆水亮得晃眼。当时有个年轻的工友贪财,偷偷抠了棺材上的一块漆,结果……结果第二天,他就被发现吊死在矿道里,和工头现在的样子一模一样!脖子上的绳子,也是直勾勾伸到矿道顶上,看不见尽头!”
我浑身一颤,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难怪老邢从一开始就对那口红棺材避之不及,难怪他看见赵大虎的死状会那般惊恐,原来他早就知道这背后的凶险!
“那……那后来呢?”我声音发颤,手背上的红痕已经爬到了胳膊肘,寒意越来越重,冻得我牙齿不停打颤。
“后来?”老邢惨笑一声,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后来矿上死了七个人,都是碰过那口棺材的。最后还是请了个老道来,老道说那棺材里的主儿,是个民国时期的姨太太,被人害死了,怨气太重,化成了棺煞,谁碰了她的东西,谁就得给她当替身!老道用四十九张黄符,外加一口黑狗血,才勉强把她镇压住。可那老道也说了,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只要棺材还在,怨气就散不了,迟早还会出来害人!”
我听得头皮发麻,想起那口红棺材被赵大虎拖进河里,如今怕是早就沉到河底去了。这么说来,这棺煞岂不是永远都除不掉了?
“那赵大虎……赵大虎他撬了棺材,是不是也被缠上了?”我猛地想起赵大虎诡异的死状,他趴在岸边磕头的样子,分明就是在赎罪!
老邢点点头,眼神黯淡:“他不止撬了棺材,怕是还动了里面的东西。你想想,他一个穷得叮当响的汉子,哪来的胆子敢走私文物?肯定是看见棺材里有值钱的陪葬品了!棺煞索命,先是让他失了心智,把棺材拖进河里,再让他以赎罪的姿态死去,最后……最后就是找替身!”
“替身?”我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你的意思是……工头是替身?那下一个……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老邢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我胳膊上的红痕,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指着工头的尸体,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和老邢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工头的尸体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绣花鞋。那鞋子是红色的,绣着精致的鸳鸯图案,鞋尖上还沾着些许河泥,看起来和那口红棺材一样,崭新得不像话。
“是她的鞋……是那个姨太太的鞋……”老邢喃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当年在东北,那个被吊死的工友身边,也放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绣花鞋!”
人群炸开了锅,工友们吓得魂飞魄散,哭爹喊娘地往山下跑。我看着那只绣花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手背上的红痕像是有了生命,开始隐隐作痛。
“老邢,我们怎么办?”我慌了神,抓住老邢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们也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老邢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还沾着些许黑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
“这是当年那个老道给我的,说能保我一命。”老邢把符纸塞进我手里,又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在我手心,“这铜钱是辟邪的,你带在身上,千万别丢了。等下我引开那东西,你趁机往山下跑,一直跑,别回头!”
“不行!”我眼眶一热,死死攥住符纸和铜钱,“要走一起走!我不能丢下你!”
“傻小子!”老邢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早就该死了,当年在东北,我也碰过那口棺材,是这符纸和铜钱救了我一命。这么多年来,我一直躲躲藏藏,就是怕这东西找上门来。如今躲不过去了,这是我的命。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爹还在等你救命,你得活下去!”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突然刮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原本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乌云,遮住了仅有的一点月光。周围的温度骤降,冷得人牙齿打颤。
我看见工头的尸体旁边,那只绣花鞋竟然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紧接着,一道模糊的红色身影,从绣花鞋旁边缓缓升起。
那身影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长发及腰,背对着我们。她的身形纤细,旗袍的下摆绣着和绣花鞋上一样的鸳鸯图案。风一吹,她的长发和旗袍下摆轻轻飘动,说不出的诡异。
“来了……”老邢的声音发颤,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紧紧握在手里,“小陈,记住,等下我喊跑,你就往山下跑,千万别回头!听见没有?”
我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红色身影缓缓转过身,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是一张千疮百孔的脸,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坑坑洼洼的血肉,和我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她的舌头青紫色的,垂在胸口,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动。
“嗬……嗬……”她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水里挣扎,又像是野兽的低吼。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我胳膊上的红痕上。
“就是你……”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碰了我的钱……你要给我当替身……”
我吓得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老邢大喊一声:“快跑!”
他举起木棍,朝着红色身影冲了过去:“臭娘们!有本事冲我来!别欺负孩子!”
红色身影缓缓转过头,看向老邢。她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来。她伸出一只惨白的手,朝着老邢抓去。
老邢的木棍还没碰到她,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飞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老邢!”我大喊一声,想要冲过去,却被一股寒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红色身影一步步朝着我走来,她的脚下,一朵朵黑色的花悄然绽放,那是腐烂的野草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颜色。她的手越来越近,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木头香味,和那口红棺材的味道一模一样。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我的时候,我手里的符纸突然发出一阵金光。红色身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你……是你当年那个老道的符……”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你怎么会有他的符?”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老邢给我的符纸起作用了!我紧紧攥住符纸,鼓起勇气,对着红色身影大喊:“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就烧了这符!”
红色身影忌惮地看着我手里的符纸,不敢再靠近。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是随时都会消失。
“算你狠……”她咬牙切齿地说,“但我不会放过你的……这棺煞一旦缠上,就是生生世世……你跑不掉的……”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空气中。那只绣花鞋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再也没有动静。
周围的温度渐渐回升,天空中的乌云也散了。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
我挣扎着爬起来,跑到老邢身边。他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已经奄奄一息了。
“老邢!老邢!”我跪在他身边,泪水夺眶而出,“你撑住!我送你去医院!”
老邢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我,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他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我的脸:“傻小子……别哭……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我:“这是……当年老道给我的……上面写着……破解棺煞的方法……你……你一定要活下去……”
我接过本子,紧紧攥在手里,哽咽着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说话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老邢摇了摇头,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来不及了……记住……棺材……棺材在河底……要想彻底破解……就得把棺材……烧了……还有……还有那里面的东西……”
他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老邢!”我抱着他的尸体,放声大哭。
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惊飞了树上的乌鸦。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渐渐平静下来。我把老邢的尸体背在背上,手里攥着符纸、铜钱和那个小本子,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格外漫长,我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我终于回到了工地。
工友们都跑光了,工棚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老邢的帆布包,孤零零地放在床上。我把老邢的尸体放在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我打开那个小本子,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笔写的。上面写着破解棺煞的方法:棺煞怨气深重,根源在棺中尸身。欲破此煞,需以纯阳之火,焚其棺,化其尸,再以黑狗血混合糯米,洒在坟茔之地,方可彻底驱散怨气。
我记住了上面的话,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我去了银行,把老邢的那份钱取了出来,又去了邮局,把钱寄回了老邢的老家,地址是老邢以前喝醉了酒告诉我的。
然后,我去了五金店,买了一桶汽油,又去集市上买了一只黑狗,接了满满一碗黑狗血,还买了几斤糯米。
我背着这些东西,再次来到了后山的河道。
河水依旧浑浊,我看着水面,想起了那口红棺材。我深吸一口气,脱掉衣服,跳进了河里。
河水冰冷刺骨,我咬紧牙关,在水里摸索着。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终于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我用力一拉,那口红棺材终于露出了水面。
我爬上岸,把汽油倒在棺材上,又把黑狗血和糯米混合在一起,洒在棺材周围。
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汽油。
“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红色的棺材在火焰中燃烧,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一股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那是木头燃烧的味道,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火焰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我看着燃烧的棺材,仿佛看见那个穿着红色旗袍的姨太太,在火焰中痛苦地挣扎,最后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失了。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才渐渐熄灭。
我看着地上的灰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我把老邢的尸体埋在了河边的山坡上,给他立了一块墓碑,上面写着:“恩师老邢之墓”。
我跪在墓碑前,磕了三个响头:“老邢,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你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
磕完头,我站起身,看了一眼这片让我充满了恐惧和悲伤的地方,转身离开了。
我回了家,把钱交给了我妈,让她带我爸去做手术。手术很成功,我爸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
我没有再去工地打工,而是去了城里,找了一份正经的工作。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胳膊上的红痕也渐渐消失了。
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我下班回家,路过一个古董店。
店门口摆着一个小摊,摊上放着各种各样的古董。我的目光落在了一枚铜钱上,那枚铜钱和老邢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拿起那枚铜钱,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摊主是个老头,他看着我,笑了笑:“小伙子,眼光不错啊。这枚铜钱是民国时期的,辟邪的好东西。”
我心里一动,问:“大爷,这铜钱您是从哪儿来的?”
老头指了指里面的店铺:“是从一个工地上收来的。听说那个工地挖出了一口红棺材,死了好多人呢。”
我的心猛地一沉。
老头又说:“对了,还有一口红棺材,也被人烧了。不过听说烧的时候,棺材里蹦出了一个东西,像是个玉镯子,被一个路过的年轻人捡走了。”
玉镯子……
我想起老邢临死前说的话:“还有……还有那里面的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再次从脚底升起。
我放下铜钱,转身就走。
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我总觉得背后有人在盯着我。我回头望去,却什么也没有。
只是,我的手背上,似乎又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凉意。
那凉意比不得河底的阴寒刺骨,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皮肤,顺着血管往心脏钻。我攥紧了拳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街面上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小贩的吆喝声、汽车的鸣笛声混在一起,可我只觉得耳边静得可怕,只有那股凉意,像个甩不掉的影子,黏在我手背上。
拐进小区那条窄巷时,巷口的路灯忽明忽暗,灯泡“滋滋”地响着,爆出几朵火星。我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下意识地慢了半拍。这条巷我走了半年,从来没觉得这么长,这么黑。巷子尽头的铁门,锈迹斑斑,在昏黄的光线下,像一张咧开的嘴。
“小伙子,等一等。”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苍老,沙哑,带着点说不出的诡异。
我猛地回头,巷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着垃圾桶,发出“哐当”的声响。我咽了口唾沫,暗骂自己胆小,转身正要走,那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在这儿呢。”
这次,我听清了,声音是从巷口那棵老槐树下传来的。
老槐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树下蹲着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手里捏着一杆旱烟袋,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他的脸藏在树影里,看不真切,只觉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盏鬼火。
“你叫我?”我攥紧了口袋里的铜钱,那是老邢留给我的,此刻握在手里,竟有些发烫。
老头没说话,只是朝我招了招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的模样——满脸皱纹,像老树皮一样,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花白了。他的眼睛,浑浊发黄,却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精光。
“你手背上的红痕,消了?”老头吸了一口旱烟,吐出一团白雾,慢悠悠地说。
我心里一震,下意识地捂住了手背:“你怎么知道?”
老头笑了,笑声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沙的:“我不光知道这个,还知道你烧了一口红棺材,知道你埋了一个姓邢的老头,知道你兜里揣着一枚辟邪的铜钱。”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手里的铜钱烫得更厉害了。这老头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些事?这些事,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连我爸妈都不知道。
“你到底是谁?”我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他。
老头磕了磕烟袋,站起身。他的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可站在那里,却像一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手背上,“那红痕,不是消了,是藏起来了。等它再出来的时候,就不是一道痕那么简单了。”
“你什么意思?”我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老邢说过,棺煞一旦缠上,生生世世都跑不掉。难道,那东西真的没被烧死?
“那口红棺材,是民国年间一个军阀姨太太的。”老头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讲一个尘封已久的故事,“那姨太太叫苏玉娘,长得倾国倾城,却被军阀的正房太太嫉妒,活活闷死在棺材里,连带着陪嫁的一只玉镯子,一起埋进了土里。她死的时候,怨气冲天,立下毒誓,要让所有碰过她棺材的人,都不得好死。”
我浑身一颤,玉镯子!老邢临死前说的“那里面的东西”,就是这个!
“当年东北矿上那档子事,也是她干的。”老头继续说,“你那个邢师傅,当年在矿上,偷偷拿了她棺材上的一块漆,本来是要死的,多亏了一个老道给了他符纸和铜钱,才捡回一条命。可他不知道,那符纸只能暂时压制住怨气,治标不治本。那苏玉娘的怨气,就像一颗种子,埋在他身上,等了几十年,终于还是发芽了。”
“不对!”我脱口而出,“我明明把棺材烧了,烧成了灰!”
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烧的,只是她的尸身。她的怨气,早就附在了那只玉镯子上。只要玉镯子还在,她就永远不会消失。”
“玉镯子……”我想起古董店老头说的话,那个捡走玉镯子的年轻人,“那玉镯子,现在在哪儿?”
老头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在你身上。”
“不可能!”我大喊一声,“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玉镯子!”
“你见过。”老头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就在你烧棺材的那天,玉镯子从棺材里蹦出来,掉进了河里。你以为你没看见,可它早就顺着水流,跟着你了。你手背上的红痕,就是它留下的印记。”
我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烧棺材那天,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我确实没注意到棺材里有没有蹦出什么东西。难道,真的像老头说的那样,玉镯子跟着我了?
“那……那现在怎么办?”我慌了神,声音都在发抖。老邢死了,符纸也没用了,我该怎么办?
老头沉默了半晌,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我:“这里面,是一包糯米,还有一张符。这符,是当年那个老道的师弟画的,比你手里那张,管用十倍。你今晚回去,把糯米撒在门口,把符贴在床头,或许能保你一夜平安。”
我接过布包,触手冰凉。布包很轻,里面的糯米,沙沙作响。“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着老头,心里充满了疑惑。
老头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因为当年那个老道,是我师兄。他临死前,让我替他了结这件事。还有……”他顿了顿,看着我,“那个苏玉娘,和我也有点渊源。”
“什么渊源?”我追问。
老头却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他转过身,慢慢走进了巷口的黑暗里,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记住,明晚子时,去后山的河道边,把玉镯子找出来,用黑狗血泡着,再用纯阳之火焚烧。不然,不光是你,你身边的人,都会遭殃。”
我站在原地,看着老头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手里的布包,沉甸甸的。
回到家时,我爸妈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打开布包。里面果然是一包糯米,还有一张黄符,符上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和老邢给我的那张,很像,却又不一样。
我按照老头说的,把糯米撒在门口,把符贴在床头。做完这一切,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老头的话,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玉镯子在我身上?怎么可能?我摸遍了全身,什么都没有。
就在我快要睡着的时候,手背上的凉意,突然变得刺骨起来。
我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手背。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我的手背上。我看见,手背上的皮肤,开始慢慢变红,一道细细的红痕,像一条小蛇,缓缓地爬了出来。
红痕越来越深,越来越艳,和那口红棺材的颜色,一模一样。
我吓得魂飞魄散,想要伸手去擦,却发现手根本动不了。那道红痕,像是有了生命,在我手背上蜿蜒爬行,钻心的疼。
突然,我听见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爸妈睡得很沉,一点动静都没有。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旗袍,长发及腰,背对着我。旗袍的下摆,绣着精致的鸳鸯图案,和那只绣花鞋上的,一模一样。
她缓缓地转过身。
这一次,我看清了她的脸。不再是千疮百孔,而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柳叶眉,杏核眼,樱桃小嘴,皮肤白皙得像雪。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有浓浓的怨气,像两潭死水。
“你……你是苏玉娘?”我颤抖着问。
苏玉娘笑了,笑容很美,却很诡异:“你烧了我的棺材,毁了我的尸身,你以为,你能跑掉吗?”
她一步步朝着我走来,身上的香味,越来越浓,那是一种很温润的木头香味,和那口红棺材的味道,一模一样。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我哭着说,“是老邢让我烧的!”
“老邢?”苏玉娘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那个拿了我棺材漆的人?他早就该死了。”她顿了顿,看着我,“你碰了我的钱,你就是我的新替身。”
她伸出手,想要抓我的脖子。她的手,惨白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就在这时,床头的符纸,突然发出一阵金光。
苏玉娘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又是这该死的符!”她看着符纸,眼神里充满了恨意,“当年那个老道,坏了我的好事!现在,又来坏我的好事!”
符纸的金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房间。苏玉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起来。
“我不会放过你的!”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玉镯子在你身上,只要玉镯子在,我就会一直跟着你!生生世世!”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了空气中。
符纸的金光,渐渐散去。
我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手背上的红痕,又消失了。可那股凉意,却更浓了。
我知道,老头说的是真的。玉镯子真的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后山的河道边。
河水依旧浑浊,河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我站在岸边,看着河水,心里充满了恐惧。我该怎么找玉镯子?这么大的河,这么深的水,玉镯子那么小,怎么可能找得到?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我回头一看,是那个老头。
“你来了。”老头走到我身边,看着河面,“玉镯子就在这河里。”
“我知道,可我怎么找?”我苦着脸说。
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我:“这里面,是黑狗血。你把它倒进河里,玉镯子就会自己浮上来。”
我接过瓶子,看着里面黑漆漆的液体,犹豫了一下:“这……这有用吗?”
“有用。”老头点了点头,“玉镯子沾了苏玉娘的怨气,最怕黑狗血。”
我不再犹豫,拧开瓶盖,把黑狗血倒进了河里。
黑狗血一倒进河里,河水就开始沸腾起来,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河面上,升起一股黑烟,黑烟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声。
过了一会儿,河水渐渐平静下来。我看见,河面上,漂浮着一只玉镯子。
那玉镯子是绿色的,晶莹剔透,上面刻着鸳鸯图案,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我伸出手,想要去捡。
“别碰!”老头大喊一声。
我吓得缩回了手。
“玉镯子上的怨气太重,你碰了,就会被它附身。”老头说,“你去把汽油拿来,我来烧。”
我这才想起,我还带了一桶汽油。我赶紧跑回车上,把汽油提了过来。
老头接过汽油,倒在玉镯子上。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汽油。
“轰”的一声,火焰冲天而起。
玉镯子在火焰中,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声。我看见,火焰里,苏玉娘的身影,痛苦地挣扎着。
“不!不!”她大喊着,“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火焰越烧越旺,映红了半边天。
过了很久,火焰才渐渐熄灭。
河面上,只剩下一堆灰烬。
老头看着灰烬,叹了口气:“终于,了结了。”
我看着老头,心里充满了感激:“谢谢你,大爷。”
老头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用谢我。我也是在替我师兄了结心愿。”他顿了顿,看着我,“苏玉娘的怨气,已经被彻底驱散了。你手背上的红痕,再也不会出现了。”
我低头看向手背,果然,那股凉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大爷,你叫什么名字?”我看着老头,问道。
老头笑了笑:“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要好好活下去。”他顿了顿,看着我,“那个姓邢的老头,是个好人。你替他守好墓。”
我点了点头:“我会的。”
老头不再说话,转过身,慢慢走了。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山林里。
我站在岸边,看着河面,心里百感交集。
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我回到家,把老邢给我的铜钱,好好地收了起来。我知道,这枚铜钱,不仅是辟邪的信物,更是老邢对我的一片心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忘记了那段可怕的经历。我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里做文员,虽然工资不高,但很安稳。
我爸妈的身体,也越来越好。我爸的手术很成功,已经能下床走路了。
闲暇的时候,我会去后山,给老邢扫墓。我会给他带一瓶酒,一包花生米,坐在他的墓前,跟他说说话。
我会告诉他,我过得很好,告诉他,苏玉娘的怨气已经被驱散了,告诉他,他可以安息了。
那天,我又去给老邢扫墓。
我刚走到墓前,就看见墓前,放着一束野花。
野花旁边,放着一枚铜钱。
那枚铜钱,和老邢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谁会来给老邢扫墓?谁会有这样的铜钱?
我拿起那枚铜钱,仔细地看着。铜钱上,刻着四个字:天下太平。
和老邢那枚,一模一样。
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是那个老头。
他没有走远。
他一直在默默地守护着这里。
我把那枚铜钱,和老邢给我的那枚,放在一起。
阳光洒在铜钱上,闪着温暖的光。
我看着老邢的墓碑,笑了。
老邢,你看,一切都好了。
以后,再也不会有红棺材,再也不会有棺煞了。
我们都可以,好好地活下去了。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别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