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鞅变法后,秦国的经济、军事实力持续高涨,直至远超其他诸侯国。有了这个基础,秦国一统六国便是顺势而为了。如果只有强兵而无帅才,军队也很难势如破竹,一路凯歌。
白起作为商鞅变法的受益者之一,凭借其卓越的军事才能,一路高歌猛进,位至武安君。他的人生,是征战的一生,是杀戮的一生,也是跌宕起伏的一生。他就是为战争而生的天才,三十七年征战,无一败绩。
关于白起记录在册的征战记录,图表如下:

白起是陕西眉县人,即秦国本地人。关于白起的家庭背景,史书上并未提及。从他晋升的路线来看,其出身大概为平民阶层,至少非达官显贵。
新城之战
秦昭襄王十三年,在宣太后的支持下,穰侯魏冉出任秦国丞相,总览朝政。白起被任命为左庶长(二十级军功爵位中的第十级),率军攻打韩国新城。史书虽未记载此战结果,但从第二年白起升任左更(军功爵第十二级)来看,必然是胜了。同年,魏冉举荐任鄙为汉中郡守。
伊阙之战
升任左更后,白起率军在伊阙(今洛阳龙门)与韩、魏联军对战,斩杀敌方联军二十四万人,攻破城池五座,魏将公孙喜被俘。此战,秦国重创韩、魏两国的精锐,秦国东进中原的通道正式被白起打开。
蚕食韩、魏
战后,白起升任国尉(秦军最高军事长官),继续率军渡过黄河,攻取了韩国在黄河以东的安邑等地,一直推到乾河一带。
第二年,白起升为大良造(军功爵第十六级),继续攻打魏国,攻破六十一座城邑。又过了一年,白起与司马错一起攻克魏国的垣城。五年后,白起开始转攻赵国,攻克光狼城。
驱楚东迁
七年后,白起攻打楚国,攻下鄢、邓等五座城池。第二年,白起再次攻打楚国,攻破楚国都城,焚毁楚国先王的宗庙夷陵,再继续往东。楚王东逃,迁都至陈(今河南淮阳)。
秦在所占的楚国之地设立南郡,直接管辖,划入秦国版图。白起因这次的不世之功,被封为武安君,之后继续攻取了楚国的巫郡和黔中郡。
华阳之战
秦昭襄王三十四年,魏、赵联军进攻韩国的华阳。韩国向秦国求救,秦昭襄王派白起等人出兵救援。白起领命后,率军急行至华阳战场,大败魏、赵联军,驱逐魏将芒卯,俘虏赵国将领三名,斩首十三万。之后,白起与赵将贾偃交锋,将两万名赵国战俘沉入黄河淹死。
陉城之战
秦昭襄王四十三年,白起攻打韩国的陉城(今山西曲沃东北部),连下五座城池,斩首五万。第二年,白起占领韩国的南阳地区,彻底控制了连接韩国本土和上党郡的核心路线——太行道。第三年,秦军攻击野王城,全城投降,上党郡与韩国本土的联系彻底被切断。
上党郡守冯亭与部下和百姓谋划道:“通往韩国和新郑的道路已经断绝,韩国不可能来救援我们了。秦军每天都在推进,韩国已无法应对,不如将上党归于赵国。赵国如果接受我们,秦必怒而攻赵。赵国被秦国攻击后,一定会和韩国联合。韩、赵联合,则可以抵挡秦军了。”于是派人去赵国通报。
赵孝成王与赵豹和赵胜商议。赵豹说:“不如不接受。接受上党郡,带来的祸患将远大于好处。”赵胜却说:“白得一郡土地,还是接受了吧。”赵孝成王贪图一时小利,接受了上党郡,封冯亭为华阳君。
秦昭襄王四十六年,秦军攻占韩国的缑氏城与蔺邑,为后来的长平之战扫清了障碍。
长平之战
秦昭襄王四十七年,秦国派王龁夺取了上党郡,上党百姓纷纷逃往赵国。赵国军队进入长平,接应和安置上党百姓。四月王龁继续追击,进攻赵国,赵国派老将廉颇御敌。
六月秦军攻破赵军阵地,夺取了两座要塞,俘虏四名都尉。七月,赵军修筑防御工事,严防死守。秦军继续进攻,攻破赵军阵地,夺取西边的营垒。廉颇继续采用持久战策略,避秦军锋芒,任凭秦军多次挑战,仍坚壁不出。赵孝成王为此责备廉颇,认为他畏敌怯战。
面对赵军的坚守避战,秦相范雎派人携重金到赵国行反间计。他命人散布流言:“秦国所忌惮的,只有马服君(名将赵奢)的儿子赵括,廉颇很容易对付,他很快就要投降了。”
赵王本来就因廉颇军队损失颇多又避而不战恼怒不已,如今听到流言,马上派赵括取代廉颇,命他率军进攻秦军。
秦国得知赵括已取代老将廉颇,暗中启用白起为主将,让王龁担任副将,并在军中下令:“胆敢泄露武安君任主将的消息,格杀勿论。”
赵括虽熟读兵书,可无实战经验,与父亲赵奢不可相提并论。刚到前线,赵括便下令进攻秦军。秦军佯装败逃,设了两支奇兵准备突袭。赵括以为秦军兵败,一路追击,冲到秦军的营垒下。秦营防御坚固,赵军就此停滞。此时,白起预先埋伏的两万五千名奇兵迅速切断赵军的后路,另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直插赵军营垒,将赵军一分为二。赵军收尾不能相接,粮道也被白起军队切断。之后,秦军派轻装精锐不断袭扰,赵军苦不堪言,转攻为守。
秦昭襄王得知赵军粮道已绝,为确保完全胜利,亲自到前线督战。秦王下令,加升当地全部百姓爵位一级,征调境内所有十五岁以上男子到长平战场,用以阻截赵国的援兵和粮草。
九月,赵军已断粮四十余天,军中士兵相杀而食。赵军分出多队,轮番冲锋突围,均被击退。赵括亲率士兵突击,被乱箭射杀。赵括一死,赵军大败,四十万士兵全部向白起投降。白起谋划道:“此前我军已经攻下上党,而上党百姓都去归附赵国。赵国士兵反复无常,难以控制。如不全部杀掉,恐怕他们将来会造反。”于是将四十万投降的赵军全部坑杀,只放了年纪较小的二百多人回赵国。
此战,秦军共计俘虏和斩杀赵军四十五万人,赵国上下为之震惊。
赵军的兵败,有多方面的因素。一是秦军的骁勇和白起的运筹帷幄,这是秦军的实力条件;二是赵国将领由身经百战的廉颇换成了初出茅庐的赵括,这是一次致命性的换帅。归根结底,除了秦军实力强大之外,赵孝成王的轻听轻信和急功近利,加速了赵军的灭亡。在赵括正式被启用之前,其母亲再三向赵王陈述事实,即儿子赵括只会纸上谈兵。赵王却不信一位母亲对自己儿子的了解,执意听信流言,换下廉颇老将,亲自葬送了四十多万赵军和赵括的性命。
苏代说秦
秦昭襄王四十八年,秦国再次平定上党。秦军兵分两路,王龁攻克赵国的皮牢,司马梗平定太原郡。韩、赵两国对秦军的汹汹来势惊恐万分,派辩士苏代携重金游说秦相范雎。
苏代问:“武安君擒杀了马服君之子吗?”
范雎答:“是的。”
苏代又问:“秦军马上要围攻邯郸了吗?”
范雎又答:“是的。”
苏代接着说:“赵国一旦灭亡,秦王将君临天下,武安君也必会位列三公。武安君为秦国攻城略地,夺取的城池有七十多座。这样的功勋,连周公、召公、姜太公都比不上。如果赵国灭亡,秦王称帝,武安君位列三公,那您甘心屈居其下吗?到那个时候,即使您不愿意,也由不得您了。再说,秦国曾攻打上党,上党百姓都去归附了赵国。由此可见,百姓不愿做秦国的子民。如果灭掉赵国,赵国的北部将归入燕国,东部将归入齐国,南部将归入韩、魏,那秦国得到的百姓就没有多少了。所以,不如借此机会让赵国割地求和,不要让武安君再立灭国的大功。”
细细思量后,范雎听从了苏代的谏言,向秦王进言:“秦军现已疲于征战,请允许赵国和韩国割地求和,好让士兵们停战修整、养精蓄锐。”秦王听从了范雎的建议,同意韩、赵割让土地以议和。正月,两军都罢兵休战。白起听说此事后,开始与范雎有了嫌隙。
这场范雎和白起的个人恩怨,让秦错失了快速统一天下的最佳时机。长平之战后,赵国已元气大伤,国力空虚。秦军若能一鼓作气,灭赵或许指日可待。范雎的私心,误导了秦王的判断,挫伤了白起的锋芒,缓解了赵国的绝境。
拒攻邯郸
秦昭襄王四十八年九月,秦国再次发兵,派王陵进攻赵国都城邯郸。白起因病未能出征。正月,王陵攻邯郸不利,秦增兵援助。王陵的部队又损失了五个校尉,合计兵力数万。白起病愈后,秦王想要派他取代王陵。白起则推辞说:“邯郸确实不好攻克。况且各路诸侯的救兵每天都在驰援,他们怨恨秦国已经很久了。秦军虽歼灭了长平的赵军,但自己也死伤过半,国力空虚。我们跋山涉水去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军在城内抵抗,诸侯军在外进攻。他们里应外合,击败秦军是必然的,所以此仗不能打。”
秦王亲自下令,白起不肯启程。秦王派范雎去请他,他始终推辞,坚决不受命,谎称自己又病了。
白起的话里,或许有对秦王和范雎贻误战机的不满和怨恨,可也不无道理。长平一战,秦军坑杀赵军降卒四十多万,已经引起天下公愤。经过了一年的修整,赵国已经加强防守,并请求魏国、楚国出兵援助。此时的邯郸城,内防坚固,外援不断,严阵以待。秦军劳师远征,深入敌区,确有不利之势。倘若白起真的受命,率军攻邯郸,不败神话是否会被打破呢?
惨遭流放
秦王改派王龁接替王陵,继续围攻邯郸。连攻八九个月,仍无法攻克。楚国派春申君黄歇和信陵君魏无忌率十万大军进攻秦军,秦军连连败退。白起得知后说:“秦国不听我的计策,现在结果如何呢?”秦王听到此话,勃然大怒,强命白起赴命领兵。白起声称病重,无法受命。范雎亲自去请,白起仍不为所动。于是,秦王将白起贬为普通士兵,流放到阴密(今甘肃灵台县一带)。
被下令流放后,白起因生病——确实生病——无法启程。三个月后,诸侯联军继续进攻秦军,秦军接连败退。秦王将怒气迁至白起,派人驱逐他,不准他继续留在咸阳城。白起只能被迫动身,出咸阳西门,到了杜邮。
饮恨自尽
秦王仍不解气,与范雎等群臣商议:“白起被流放,心中愤愤不平,恐怕会有怨言。”便派使者赐给白起一把剑,命他自尽。
白起拿起剑来,自问:“我到底犯了什么罪,竟落得如此下场?”沉思后接着说:“我本就该死。长平之战,赵国投降的士兵有数十万,我用欺诈手段把他们全部活埋。就凭这件事,我也该去死了。”说完便自杀。
将相之较
战场上,白起可谓如鱼得水;朝堂之上,范雎更胜一筹。白起善于在外南征北战,范雎善于在内巧辩秦王。白起对战争形势有着独特的眼界和判断,在气吞山河、誓灭赵国的恢弘之势下突然接到退兵的命令,在白起看来,无异于抽回了锋刃已到敌人脖颈的最后一刀。而范雎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仅凭寥寥数语便使秦王召回白起军队,使秦灭赵国的时间至少推迟了十年。
被范雎和秦王打断节奏后,除了对贻失绝佳战机的愤恨遗憾之外,白起对秦王和范雎也有了个人的不满。至于后来秦军围攻邯郸失败,秦王不得已要重新启用白起,更加证实了白起的正确,从而也让白起的不良情绪更加浓厚。随着双方的矛盾与怨恨和日益升温,范雎和秦王对白起有了流放惩罚之意,进而起了杀心。
同为战神的韩信,在刘邦建立大汉以后,未能免了“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结局。如果白起为秦国灭了赵国甚至统一六国,以其直率坦言的性格,即使秦相已不是范雎——由他人接任,恐怕也不易善终吧。战神只在战场上是战神,到了朝堂,势必挡不住背后藏在袖口里的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