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哎哟……啊…啊……唉…不行,不行了——”病床上的八旬老人,饱受病痛的折磨,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叫喊声。
“说了不要说不行了!你要干嘛,你说啊!”旁边站着的中年女人是她的四女儿,语气中似乎也带着些许的不耐烦。
“要上一点,还是平一点,你说啊……”四女儿上下调动着控制床角度的按键。
今天是正月初一,老人的子女孙儿都赶了回来,一同庆祝着喜庆的春节。按理来说,老人这时候应该还在医院住院,但是不知道是床位紧缺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临要过年时,一纸出院通知忽而下达。
迎接着对老人顺利出院的欣喜,对新年的期待,四女儿与儿子立刻就送老人回了家。
本以为是欢欢喜喜过大年,老人的身体状况却每况愈下。房间里总是传来痛苦的呻吟。
“杠!”
“抢杠”
“哈哈哈啊哈哈哈”
客厅里有热火朝天的麻将声,子孙打游戏的背景音,春节联欢晚会的播报声,以及门铃声。
“叮咚——”
“谁敲门?”
麻将桌上的其中一个女人走到门后,往猫眼探去,迟疑了一阵——门后并没有人。
“是阿婆床头的门铃。”其中一个小伙子解释道。
“欧…”大家这才想起房间里有呼叫器,和门铃的声音差不多。
“阿婆又不舒服了。”小伙子说道,将手上的麻将排好,立起。
“阿婆这样很难受,医生怎么说?”牌桌上的一位女士问道。
“能怎么说,年纪这么大了也做不了手术了啊。”
牌桌上的大家陷入了一瞬的沉默,每个人的眼里好似都含有泪光,但很快又随着战况消散了。
赢牌的人就要站起来让其他人打,她们称之为——打转转。
站起的人里有去上厕所的,有看电视放松的,有站起身活动下筋骨的,还有去外婆房间看她的。
外婆房间里总是有人在的,她会叫唤着让别人锤她的胸口,大力的往下锤去。尽管有时候她的指令并不明确,但你也能从喘息声中听出她的想要。
每一位从客厅里踏入房间的都是英雄,他们勇于从欢愉踏入悲痛。当然最厉害的莫过于从这两地不断往返穿梭的四女儿。她的笑仿佛不是笑,她的悲……似乎没有人看过她的悲。
每当有人跟她说,“外婆不认识我了”。她总是会笑着回答:“那是你进来的少了”。
整间屋子就处于这两者的极端情绪之中,沉沦或者毁灭,表象的平和下暗流涌动。
“感觉阿婆撑不过今天了…”这句话不知道从谁的口中说出,又很快的吞没在其他的话中。
“今晚小妹去我家住吗?我家没人。”大女儿问道,她有一些害怕晚上一个人睡。
牌桌上的几个人针对夜晚住宿问题又讨论了起来。
“我去三女儿家住。”突然一个声音从里屋传出,一个白发老人走了出来,自顾自地说道。
“爸,你去老三那里做什么,你就在这睡啊。”旁人反驳道。
“我在这睡不着,你妈老咿咿呀呀的。”白发老人说罢,就拿着帽子往门外走去。
“对啊,让爸好好休息下吧,没休息好是不行的。”二女儿出来打圆场。
牌桌上的大家再次不语,只能听到麻将碰击桌面的敲打声。
散场回家的路上,三女儿抱怨,“那人也真的是的,谁同意他来住了,晚上他在那里咳嗽,我还怎么睡觉。”
那人指的是她爸,刚才走出房间的白发老人。人后她们好像从不称呼他为“爸”。
上一次她这样叫他还是在小轿车上,她与二女儿一起讨论着什么……
“妈,真的是操劳的命。以前这么辛苦,老了还要遭这罪”三女儿说道。
“你是不知道,他以前怎么对待妈……”二女儿说道。
“什么活都是妈干的,不然她至于老了身体这么不好吗!好苦啊,真的好苦!”
回到家中,三女人发现并没有男人的身影。原来是三女儿的老公把老人赶走了。
他老公说:“过年来别人家住像什么样子!”
就此,每个人都回到了应在的位置。尽管思绪万千,长夜绵绵,每个人都能在睡梦中得到慰藉,除了那位躺在床上的老人,她今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