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饭桌上,父亲放下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口袋:“我手机好像停机了,你帮我看看话费呗。” 他这辈子没怎么接触过网络,对手机充值这类事总有些发怵,所以每个月帮他缴话费,成了我雷打不动的任务。
拿过他的老人机一查,果然欠费四十多块。我本想直接用网银给他的银行卡充值,可点进APP才发现,这张卡因为之前一次操作失误,被临时冻结了。打给银行客服,对方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先生,您的卡需要本人到线下营业厅办理解冻哦。” 挂了电话,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十二点刚过,只能等午休结束再带父亲跑一趟银行了。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我载着父亲到了银行门口。玻璃门还关着,保安坐在岗亭里打盹,几个客户正贴着门往里张望。父亲搓了搓手,小声问:“要不我们再等会儿?” 我笑着拍拍他的肩:“没事,马上就开门了。”
果然,没一会儿,保安就站起身拉开了玻璃门。我扶着父亲第一个走了进去,空调的冷风瞬间驱散了午后的燥热。取号机“嘀”的一声吐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001号”。父亲盯着号码条看了半天,像是在研究什么古董:“现在银行办事都这么先进了?”
等候区的沙发很软,父亲却坐得有些拘谨。他一会儿看看大厅里的叫号屏,一会儿又低头数自己的手指头。我从包里拿出本书翻着,眼角余光却瞥见他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很久的零钱,大概是怕待会儿需要用到现金。
“001号,请到一号窗口办理业务。” 广播里甜美的声音响起时,父亲猛地站起来,差点带倒了旁边的椅子。窗口里的柜员是个年轻姑娘,看到我们过来,立刻露出了标准的微笑:“您好,请问办理什么业务?”
我把情况跟她说了一遍,她熟练地操作着电脑,又让父亲出示了身份证。父亲把证件递过去时,手指因为紧张微微有些颤抖。姑娘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信息,又抬头看了看父亲:“大爷,您别紧张,很快就好。”
大概过了十分钟,姑娘把银行卡和身份证递还给我们:“先生,您父亲的卡已经解冻了,现在可以正常使用了。” 父亲接过卡,小心翼翼地塞进布包里,嘴里还不停地念叨:“麻烦你了,麻烦你了。”
走出银行时,阳光依旧刺眼,父亲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他突然停下脚步,从布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儿子,爸请你吃雪糕。” 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这次银行之行,不仅仅是办了一次业务,更像是一场跨越代际的陪伴——他在慢慢适应这个快速变化的世界,而我,也在学着读懂他那些沉默的牵挂。
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吃着雪糕,父亲突然感慨道:“现在银行办事真快,比我们那时候方便多了。”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明白,方便的不仅是办事流程,更是我们之间那层因为时代差异而产生的隔阂,正被这些细微的陪伴一点点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