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总在午后准时到来,把松针吹得簌簌作响。这棵老松长在悬崖边上,主干歪斜着向谷底探去,像是要够着什么。它的根从岩缝里挣出来,虬结着,把石头都勒出了裂纹。
这松树等了一百年了。等谁?没人知道。也许是个赶路的书生,在这里歇过脚,说会回来;也许是个采药的姑娘,把汗巾系在枝头,说改日来取。松树记得的,只是那个黄昏特别温柔,晚霞把整片山谷都染成了蜜色。
日子就这么过着。松树看着崖下的溪水瘦了又胖,胖了又瘦。看着对面的山崖从青变黄,再变白。它的身子一日日倾向谷底,根却扎得更深了——仿佛知道,等待的人若是从山下上来,最先看见的,一定是自己。
后来,风把它吹成了弓形。后来,雷劈掉了它半边身子。可每年春天,断口处还是会抽出新芽,嫩绿的,像一句未完的话。
这世上总有些等待是没有结果的。但等待本身,或许就是松树存在的意义了。它在风里站成一座桥——一头连着过去,一头连着可能永远不会来的未来。而山谷回响的,永远是同一种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