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刚尴尬地笑了笑,手抬起来想拍一拍苗伟的肩膀。但这个想要缓和关系的动作,在苗伟森冷的注视下,僵硬地停止在半空中。秦刚的笑也凝固了,他再一次被那样的眼光冻住了。
“我失去了老婆,一个很漂亮的老婆,一个很喜欢你的老婆。她和你上床,还要为你生个儿子。但是她昨天上午死了。我比她死的还早,昨天早上我在窗外听见你们在屋里打情骂俏的时候我他妈的就已经死了。”
苗伟半张脸落在秦刚的手影里,阴森可怖,另半张脸在炉火中忽明忽暗,鬼气森森,在这样一副面孔的渲染中他的语气更加的阴狠入骨,“凭什么?不就是因为你有钱,还能赚更多钱吗,不就是因为你是很有前途的工长,是个臭当官的吗?凭什么你想睡谁的老婆就睡谁的老婆,凭什么我就活该当绿毛王八蛋。啊!对了,你睡了她,我杀了她。就是因为你。我现在除了一身是病的父母,什么都没有了。我已经杀了一个,其实我最想弄死的是你。”
在苗伟恶狠狠的轰炸下,秦刚脊梁骨都在冒凉气,要不是有安全帽压着,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毛发都会根根竖立。他铁青的脸像蒙上了一层冰冷的霜,颤抖的腮和抖动的唇合出一句话来:“你杀了我,狗屁都得不到,你不是想走我走的路吗?我答应你,只要有我在。”
秦刚的眼神遽然凌厉起来,他从一只受惊的猎物变成了一只受惊后被激怒的野兽,他明白对面凶残的野兽想要什么,他要与他的眼神对峙。他要让他明白谁才是黑暗丛林里老练的王者。
5、
2009年7月12日23:15
苗伟将尸块装进增碳剂的袋子里,而后用与袋子颜色相近的绿线和针封住封口,一共装了7袋。而后,他放进一辆三轮车里,骑到厂区,又沿着厂区的外墙向着冶炼作业区的方向骑行。他记得与外墙相连的渣场有一扇长期锁住的大门,门外是一小片绿化的公园,里面生长这杂七杂八落满灰尘的树木,穿过那片积灰的树林,才能见到那扇门,和门下面的足够塞进增碳剂的袋子那条缝隙。
天阴成了锅底黑,星月深藏,大风吹得树木发了疯似的摇晃。街道上的白色垃圾在地上赛跑,在空中群魔乱舞。
苗伟第一次喜欢上了这样的天气,喜欢上了这个鬼都不愿意出门的夜晚。他骑到那片没有栅栏的公园外,奋力将三轮车推上马路牙子,推进公园的树林子里。他的一切行动、声音都隐匿在狂风大作山雨欲来的气象里。很快他就把七包装在增碳剂袋子塞进了大门里。
渣场只有白天才车辆来拉钢渣,外协单位会将渣子里面的含铁物料提取出来,再运送回废钢池,倒入转炉回吃。
天空电闪雷鸣,不多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苗伟回家后穿上黑色雨衣,又趁着上夜班的时间段,进入厂区,先是在更衣楼后面的胡同里躲着。等更衣楼上班的人都走了,又等下班的人洗完澡回家,他这才绕到更衣楼前,匆匆地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