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山得名源于其山形如“商”字。因为山名延伸至行政地名,过去的长安以东,商山附近叫做商州。后来商州被秦孝公赐于卫鞅,后者即史称商鞅。
商鞅算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位改革家。他大刀阔斧的兴利除弊,增强了中央极权,迅速增强了国力,为百余年后的羸政统一中国打下了坚实的基础。但他的政治举措伤害了权贵们的既得利益,暗埋积怨无数。秦孝公驾崩后,其子秦惠王登基。太子度统一战线,罗织罪名,迫使商鞅反朝保命而战死。尸体被运回咸阳遭受车裂之苦,家族也被满门抄斩……
站在丹江南望,商山气势巍峨,象个四平八稳端坐的王者,与商鞅的一时风光大相迥异,甚至与隐居于此的四皓风格也有些不同。
越过丹江,顺着公路拐两个弯,大约二十分钟就到了山脚下。跟人确认路程的时候,再次听到不值一爬的声音。
天略有些阴沉。和前天爬玉山一样,数十步台阶就大汗淋漓。山风劲吹,似乎要将湿冷的汗水重新吹回体内。这种寒湿堆积恐怕也是我睡眠不佳的原因,但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应对它。谁让我爱游山玩水呢?
没多高的时候遇到一个简易的彩钢板房。房里没有供像,只有大大小小七八个香炉和一个方形的拜垫,场面十分凌乱。房子的正面外墙上挂有红色锦旗,上写叩谢四皓老爷云云。再看看房外两侧的残垣断壁,估计这是某个时代四皓庙的遗址,当地人对四皓的历史地位实在太低估了。想想在彭泽似乎也没有纪念陶渊明的祠堂,大概人们对隐士的态度就是有些冷淡吧!
这山也象隐士一样平淡无奇。既没流泉飞瀑,也没怪石巉岩,更没有什么伟人题词。但它有松柏参天,椿树摇曳,鸟雀扑棱,松鼠立窜。整座山里只有一条石阶路伴我同行,可谓前无行者,后无追者。
到山顶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工建筑。是一座外饰粉色的两层小楼。一层是一室一厅一厨。卧室的水泥地上留着两个担架床,架上留有又油又潮的破褥孑与破衣服。厨房里的土灶残破不全。客厅的天花板的角落留了个缺口。当时的设计应该是有个直上直下的立梯。现在立梯不在,也就无法登上二楼一窥究竟。后来询问了客栈老板,得知这楼约有十年历史,主人姓甚名谁,或者属于林业部门,都不得而知。现在废弃了倒是事实。墙内墙外被涂鸦留下各种文字,或海誓山盟,或春风得意,或咏叹山河,当然更多的还是到此一游。
虽是最高处,但所见尽是雾气,只能在楼外的台座上小坐片刻,喝了点水,吃了根香蕉,然后继续前行。虽然到了最高处,但石阶路没有终止,我决定随它去尽头,最好能引领我从另一个方向下山。
这东边的路上明显荒凉,林木生长得更显杂乱。台阶上布满了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软的象地毯。不过在某个地方石阶路消失了,改而换之的是很成熟的羊肠小径。只是不在山脊上,而是在略显陡峭的山坡上,行走时需要格外小心。
当脚步从北坡换到南坡后,雾气消散了,山形清晰了,但所见全是山峦,已背离了丹江侧的城市与村庄。
大约在半山腰的时候,遇见一座村落。十来幢土房,或者倾圮,或者重锁,只有一户人家里碰到一位失聪的老人。当时他正在磨镰刀。荒山野岭,突然相见,可能彼此都觉得唐突。我远远地打招呼,极力传递善意。他挥舞着镰刀,大声说让我靠近些。我一边判断他神智是否清楚,一边鼓起勇气慢慢靠前,直到与他距离一米远。我说自己是游客,迷路了。他说他耳聋听不见,但明白我要下山的意愿,然后带我到山坡处指着山下的路,指引方向,末了问我要不要喝口水。我说不用了。谢过他就赶紧择路而去。回头时见他仍旧举着镰刀依墙而立,目送我离开。
下山的这边是商山南麓,明显阳光充足。途径的房子周围基本上都打了水井。想想当年四皓隐居应该也是在南麓才对。一方面远离人烟更加清静,另一方面是自然条件更加适宜,住起来更加利于身心。
秦岭目前的政策是要求村民下山居住,原屋舍统一征收归国有。以前的方外之人想在山中择地而居,还可以与村民商量,租个一房半宅,现在基本是不允许了。终南的隐士文化绵延两千年,估计也要寿终正寝了。
沿着山路到底是村村通建的水泥路。大约走了半小时,拦了一辆三轮货车。花了五块钱,请车主将我捎出山口,然后步行,寻找丹凤二路车返回商镇。
黄昏时向客栈老板求证那粉楼处是不是商山最高处。他给了肯定的回答。当得知我孤身一人,从北坡穿越到南坡时,他说现在生态改善了,山上可见野猪……
野猪未见,四皓亦未见,只了却了登这山的心头愿。
2021.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