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除毒牙黑狸后，众人不再久留。山间湿气浓重，荒林深处更是危机四伏，谁也不敢保证是否还藏着其他妖兽。一行人收拾妥当，循着来路往城区折返。
林间山道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
先前不少人抱着观望、试探的心态，此刻看向林辰的目光里，多了敬重与几分忌惮。这位新晋引气一重修士展露的实力，早已打破了众人对新人的固有认知，再无人敢将他视作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
一路沉默前行，唯有脚步声踏过枯枝的轻响。柳明走在队伍最外侧，全程面色铁青，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瞥向林辰，胸中愤懑难平。当众被打脸，让出身隐修家族的他颜面尽失，可对方战力摆在眼前，他又不敢再度当众挑衅，只能将怨气死死压在心底。
秦山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点破，只是缓步走到林辰身侧，低声说道：“你今日出手太过锋芒毕露。短时间内能震慑旁人，可树大招风，江城修行界鱼龙混杂，盯着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林辰微微颔首：“前辈提醒的是。只是当时妖兽突袭，无暇多想。”
“我明白。”秦山轻叹一声，“灵潮复苏，秩序松动，往日潜藏在暗处的势力、老怪物都开始活动。你灵力特质特殊，肉身又远超同阶，早已成了众矢之的。方才山林深处，我察觉到一道隐晦气息，对方修为不低，一直隐在暗中窥伺，待我们动身才悄然退走。”
林辰眼底精光一闪。他方才斩杀黑狸之后，神识便隐隐捕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恶意，只是对方藏得极深，又借助山林地势遮掩，一时无法锁定位置。如今经秦山点明，心中更是警惕。
“可知对方来路？”
“暂时不明。”秦山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江城三大隐修家族之外，还有游离在外的独行老怪、外地前来寻宝的修士，甚至还有巡查部的暗线。那道气息阴冷诡谲，不像是城中任何一家老牌势力，你往后行事务必多加小心。”
两人低声交谈，落在旁人耳中，也只当是前辈提点后辈。
不多时，众人走出荒山范围，踏上城外官道，市井人烟渐渐浓郁，山间的凶戾之气被人间烟火冲淡。队伍就地解散，各自离去。
柳明临走前，停下脚步，深深看了林辰一眼，语气冰冷：“林辰，今日之事我记下了。希望你能一直这般好运。”
说完，不等回应，他便转身掠向街巷深处，显然是要赶回柳家，将今日荒山之事如实上报。
“柳家不会善罢甘休的。”秦山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开口道，“柳家向来霸道惯了，招揽不成，便会想着打压。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在城中行走，尽量避开偏僻之地。”
“多谢前辈屡次照拂。”林辰拱手道谢。
“你我如今同属散修联盟，本就该相互扶持。”秦山摆了摆手，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囊递来，“这是方才猎杀黑狸的额外物资，里面有几枚低阶聚气丹，还有一些驱毒的药粉，你收下。你的功法特殊，聚气丹或许比不上天地灵气纯粹，但应急之时用处不小。”
林辰没有推辞，伸手接过布囊。接连几日相处，秦山待他处处周全，这份情谊他记在心里，同时也越发好奇对方背后的目的。但他没有追问，修行路上，凡事皆有因果，时机到了，一切自然会明朗。
二人道别后，林辰独自朝着住处走去。
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道，身旁是行色匆匆的凡人，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一墙之隔，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凡人安居乐业，浑然不知脚下这片土地，早已被修行者的暗流层层覆盖。
回到租住的小院，林辰关好院门，将外界纷扰隔绝在外。
他先是检查四周，确认无人尾随窥探，才盘膝坐在屋内，取出那枚从毒牙黑狸身上得来的灵核。
灵核约莫拇指大小，通体漆黑，表层萦绕着淡淡的妖异雾气，内里却凝聚着精纯的妖力。寻常引气修士炼化此物，能省去数日苦修。
林辰运转万灵体功法，青绿色灵气缓缓包裹灵核。
万灵体天生兼容万种灵气，妖力虽带着污浊暴戾，可在他精纯本源灵气的冲刷下，杂质被层层剥离，纯粹的能量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暖流游走四肢百骸，原本稳固的引气一重境界，再次出现松动的迹象。
他不急不躁，稳步炼化。一夜加半日的苦修，灵核能量彻底消融。
引气一重的根基愈发浑厚，修为稳步推进到一重巅峰，距离引气二重仅有一步之遥。肉身也在妖力能量的滋养下，再度强化，筋骨皮肉坚逾精钢。
收功起身，林辰活动了一下手脚，嘴角掠过一丝笑意。灵潮复苏带来的机缘，果然远超想象。
他又翻开秦山赠予的那本线装小册子，细细研读起来。册子里不仅标注了江城周边灵材点位、交易集市，还详细罗列了各大势力的人员构成、地盘划分与行事风格。
江城三大隐修家族，柳家位列其一，族人大多主修刚猛功法，族中高手众多，势力盘踞城东，手下笼络了不少外围修士，行事强势，颇有独占一方的野心。
除此之外，还有李家与赵家，三家彼此制衡，谁也无法一家独大。而散修联盟，则像是夹缝中的纽带，收纳无根无派的修士，不参与家族间的正面争斗，只求安稳修行。
册子末尾，单独用朱笔标注了巡查部。这是官方设立的修行监管机构，不受任何家族辖制，手握惩戒大权，专治修士扰乱凡尘、私斗厮杀、残害凡人等行径，铁面无私，是所有隐修者头顶的一把利剑。
“层层势力，环环相扣。”林辰合上册子，心中对江城修行界的格局有了清晰认知。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节奏平缓，不似来找麻烦的模样。
林辰神识一扫，门外站着一名陌生修士，气息内敛，修为在引气二重。他起身开门，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
“请问是林辰道友吗？”来人态度客气，拱手行礼，“我是静云茶舍老茶手下的人，老茶管事让我前来传话。今夜子时，城中暗流坊市开市，坊市里有各地流通的灵材、功法残页、妖兽材料，甚至还有情报交易。念你刚入圈子，特意知会你一声，若是有意，可以前去逛逛。”
暗流坊市？
林辰心中一动。修行者的地下坊市，往往鱼龙混杂，却也机遇遍地。他如今缺少趁手的兵器、防护物件，还有不少修行上的疑问，去坊市走走，的确大有裨益。
“劳烦转告老茶管事，我知晓了，今夜会过去一观。”
“好嘞。”来人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去。
院门重新关上，林辰思索片刻。如今柳家已然盯上自己，暗处还有神秘敌人窥伺，坊市人员混杂，危机与机遇并存，倒是正好借机打探消息。
他简单休整一番，待到夜色彻底笼罩江城，街巷灯火次第亮起，才换上一身宽大的深色布衣，将身形、气息尽数收敛，如同寻常夜行路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
暗流坊市并不在明面之上，而是藏在城南一处废弃的老地窖群中，由数名老牌散修联合看管，进出都有暗语验证，严防巡查部察觉。
林辰按照册子上记载的路线绕行，穿过两条幽深小巷，抵达一处破败的老宅门前。门前站着两名气息沉稳的修士，目光锐利地扫视过往行人。
“寻灵觅踪。”林辰低声报出暗语。
守门修士打量他几眼，见他气息收敛，看不出深浅，颔首侧身让出通道：“进去吧，规矩谨记：坊市内禁止私斗，禁止强行打探他人底细，违者共诛。”
“明白。”
迈步走入老宅，穿过一道狭长甬道，眼前豁然开朗。
偌大的地下空间灯火摇曳，摊位沿着石壁依次排开，人声低语络绎不绝。空气中混杂着灵药清香、妖兽血气、法器锈气，形形色色的修士往来穿梭，有独行散修，有家族仆从，还有戴着帷帽、遮掩容貌的神秘之人。
这里没有俗世规矩，只有修行界的弱肉强食与利益交换。
林辰缓步穿行，目光四下打量。摊位上琳琅满目，低阶灵草、兽骨、淬体药液、破损法器、残缺功法卷轴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修士蹲在角落，低声兜售各类情报。
不少摊位老板察觉到新来的面孔，纷纷出声招揽。
林辰没有急于出手，一边闲逛，一边不动声色地聆听周遭交谈。
“听说了吗？城外荒山接连出现妖兽，不止毒牙黑狸，西边山谷里还冒出来一头獠牙野猪，战力达到引气三重了！”
“灵潮越来越猛，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中高阶妖兽都要出山了。”
“柳家今天动了不少人手，四处打探那个新晋引气修士的消息，听说柳家少主有意要将人强行收入麾下，不从便要动手打压……”
听到“柳家”二字，林辰脚步微顿。
果然不出所料，柳明回去之后，柳家立刻就开始针对自己了。
就在这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那位就是林辰道友吧？真是好兴致，刚在荒山出尽风头，就来坊市闲逛。”
林辰转头望去，只见三名青年修士拦在前方路口，为首之人正是柳明。他身后两名同伴气息也都在引气二重，三人呈三角之势，隐隐封住了去路，眼神之中满是不怀好意。
周围往来的修士察觉到对峙，纷纷下意识远离，让出一片空地，抱着看热闹的心态驻足观望。
坊市内禁止私斗，但言语刁难、堵路试探，却不在限制之内。
柳明嘴角勾起一抹阴笑：“在散修圈子逞威风不算本事。我劝你一句，识相的话，现在随我回柳家，归顺效力。柳家保你资源无忧，平步青云。若是执意顽抗……这江城，怕是没有你的立足之地。”
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林辰站在原地，神色淡漠，周身青绿色灵气微微流转，不怒自威。
“我走我的路，修我的道，何须仰人鼻息？柳家好意，恕我不能接受。”
“冥顽不灵！”柳明脸色一沉，眼中杀机一闪，“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柳家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还未动手，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坊市规矩在前，柳道友这是想公然破坏规矩，引得所有人不快？”
秦山缓步走来，身后跟着老茶以及数名散修联盟的修士，气息铺开，稳稳挡在柳明一行人面前。
局势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柳明看到秦山，脸色一阵变幻。他有家族撑腰，可这里是暗流坊市，大半地盘都由散修联盟把控，真要闹起来，他讨不到半点好处。
“秦山，此事是我柳家和他的私怨，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入了散修联盟，便是我等同道。同道受欺，我岂能坐视不理？”秦山目光淡然，气场却丝毫不弱，“想动手，先问问我们这群散修答不答应。”
双方对峙，气氛紧绷，一触即发。
地下坊市之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中央对峙的几人身上。
林辰立于人群之间，环视四方交错的目光、暗藏的敌意与算计，心中了然。
从荒山一战扬名，到柳家步步紧逼，再到坊市当众对峙。
他踏入江城修行界的短短数日，风波便从未停歇。
而这盘交织着利益、野心、杀机的棋局，他已然深陷其中，再无退路。
夜色深沉，暗流坊市的纷争，仅仅只是又一段风波的开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