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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初夏，据说今年是荔枝的大年，可是直播间里已然很有竞争力的价格，还是被评论区的“南方朋友”吐槽，说他们家楼下的市场里，荔枝只要几块钱一斤……主播淡定地解释道，毕竟这么遥远的距离，运输和保鲜成本还是不可忽略的。
荔枝大卖的时候，一个关于山高路远运送新鲜荔枝的故事在电视剧里演绎起来。
于是，屏幕内外，耳边都回荡着同一句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
这个初夏，荔枝和电视剧之间，应该是互相成就的吧。
1）那个故事
这个叫做《长安的荔枝》的故事，阔别两年，我又翻找出来，花了小半天时间，重新阅读——因为我看不懂同名电视剧，我觉得一定是我当年读得不够仔细。
第一次旁观李善德的“项目管理”时，我就有一种重返职场的错觉，那死去的“表姐”的记忆获得重生——有些任务如击鼓传花，总会有人不得已接手“烫手山芋”，也总有人会全心面对这份艰难……李善德会计算，但不会算计，他会分析却不会“踢皮球”，他做测试设立了四色表格，和我曾经日夜奋斗的“彩虹表”如出一辙，他瞻前顾后地找最佳路线，我曾为新建一份模板而困在几十页sheet间被写公式套公式折磨……于是这个本就短小易读的故事，我很轻松地便读完了，估计许多职场打工人都有一样的体验。
这次复读，仿佛是做了一回项目总结和回顾，我把目录涂写得密密麻麻，整了一张思维导图，把他的资金来源，费用去处，每一次实验的利弊，找的人，碰的壁，每次节点出现的“意外”干扰都一并列出。李善德就像一个万能的搜救队员，不停奔走，不停急救，甚至颠覆了自己的性格本色，只为了这个艰巨到关乎全家性命的项目必须成功。我想象中这位憋屈又伟大的“项目经理”，个子不是很高，身形比较瘦弱，脸上爬了一些中年男子初老的皱纹，仿佛结满成熟荔枝的细细的树枝，不青涩，却有韧劲，足以承受饱满果实那沉甸甸的份量，垂坠弯曲而不断裂。
可是我期待了两年的电视剧让我失望了。我接纳了“胖嘟嘟”的李善德（原本这位男演员我也挺欣赏）；可我接受不了扩容和改编的剧情，它让不该死去的李善德妻子病死了，只配活在回忆里，它生出了更多的故事线，我觉得凌乱拖沓，莫名其妙——复仇？复兴家族？难道只因为荔枝的谐音是“励志”吗？我不爱看，弃剧了。剧中运鲜荔枝这个项目变成复仇间隙的“广告插播”，也变成了各路大神都想搞垮的众矢之的。而且据说最后为了击垮恶人，并终止日后的鲜荔枝转运，李善德让辛苦转运到了长安的荔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这虽是“善意的谎言”，却也是做项目的人看不得的结局。历史的惨烈，恶人的存在固然不容改变，也值得明里暗里的揭露并抨击，可是一个普通职场打工人的心血就能轻而易举地被摧毁和无视？这是惨烈上更惨烈，而且脆弱易变的荔枝又有什么过错？一个底层打工人又怎能轻易控制了庞大的政局，改变圣人的决策呢？这样的个人英雄主义，我觉得很生硬。和其他故事线一样，何苦而为之？
我还是喜欢原著里的结局，李善德圆满完成了任务，只是这份功劳被人轻易地分走了；他无力改变，只能由衷为种荔枝的侗人发声，怒骂官场名利的黑暗。他被惩罚被发配到了岭南，可是家还在，荔枝树还在，而远离了朝政里的明争暗斗，这才是“长安”的荔枝，他没有改变什么，他改变不了什么！
据说再过半个月，同名电影也要公映了。我想我应该是不会去看了。我偏爱我的那本写写划划，折角标记无数的小破书，那是唯一一本，我舍得如此圈圈点点的小说，简简单单，让人愿意回味，因而总是难忘。而它的封面，我曾一见钟情，如今成了荔枝的周边之一。唉，文学和商业，一种无法言说的拧巴。
2）一些往事
初三中考前的六月，我连续吃了好多天荔枝，那时候不懂什么“桂味”“妃子笑”，只知道大人们都说，荔枝是很贵的水果。于是我吃每一颗都如朝圣一般的心情。后来我开始流鼻血，晚上鼻子痒痒的，坐起身来，血就滴答滴答往下滴，上课时也会忽然流淌。班主任问我，你是怎么了？是压力大，复习到很晚吗？我说九点半睡觉的。她说这么晚干嘛？八点半可以休息了！我便遵照她的嘱咐，八点半就洗洗睡了。可是荔枝还在吃，于是血还在流。一直流到了中考的考场上，污染了物理试卷——总之我把距离重点中学公费生录取线差的那0.5分，以及那重点高中自费生的“卑微”身份，和三年多付的几千块钱学费，都算在了荔枝的账上。此后，我只吃一两颗荔枝，可喝许多“荔枝多”。
那是高中到大学期间流行的一种利乐包装的饮料叫XX多，同学们都爱买“鲜橙多”，我只喝“荔枝多”，荔枝多通常不易买到，许多超市都备足了“鲜橙多”和“苹果多”，我总是在大学里的第一食堂小卖部里买到“荔枝多”，入口就是沁心的满足，虽然只是来自添加剂的假果汁，但快乐是真的。
3）荔枝很忙
眼前这个荔枝的季节里，我除了吃过几颗新鲜的荔枝外，还尝了荔枝做的蛋糕，喝了荔枝泡的汽水，得到了荔枝味的香薰片。荔枝的味道确实独特而诱人，少一分则淡了，多一分便醉了，而这样的“刚刚好”，可遇不可求。蛋糕边的荔枝一不小心就伴着酒香，气泡水里的荔枝久泡后涩涩发苦，而更多以“荔枝”为名的奶茶里，更是满杯子的强扭与违和，这让爱荔枝的人或是好奇的人们品尝后如何能“长安”？我还是怀念我的“荔枝多”，至少它那么简单纯粹，堪比专一。
荔枝的季节今年尤其长，就像李善德的到来，忽然打破了侗人的宁静生活一般，嘈杂到让人不安。人们像贵妃一样，在荔枝的香气里沉迷不舍，有的人为了好吃，有的人为了好看，有的人为了好赚。而往后的每一个夏季，还都会有“长安的荔枝”吗？或是如我的“荔枝多”一样，只是一场属于多巴胺的回忆。
只留下“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四日色香味尽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