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窑先要选址。
林启辰的效率很高,三天后就带着一个团队到了景德镇。建筑师、窑炉工程师、古建修复专家,一行六人,住进了市区最好的酒店。柴景行带他们上了凤凰山。
“就是这儿。”他站在那座老龙窑前面,指着依山而建的窑体,“我爸修的窑,还能用,但太小了。一次只能烧一件。”
工程师姓吴,五十多岁,戴一顶安全帽,蹲下来敲了敲窑砖。他掏出放大镜看了看砖缝里的窑汗,又摸了摸窑壁的弧度。
“这是明代中期的砌法。”吴工程师站起来,语气里带着惊讶,“砖是耐火材料,但粘合剂不是水泥,是糯米浆和石灰。这种工艺早就没人用了。”
“能用吗?”林启辰问。
“能用。但需要加固。窑顶有几处开裂,烟囱的抽力也不够。”吴工程师在本子上画了几笔,“如果要在旁边建一座新窑,我建议按宋代龙窑的形制复原。长度十八米,坡度十二度,一次可以烧三百件。”
柴景行没有说话。他走到老窑的窑口前,蹲下来,把手贴在窑壁上。砖是凉的,但透过砖缝,他好像还能感觉到父亲留下的温度。
“新窑建在老窑旁边。”他说,“两座窑,一老一新,挨着烧。”
“为什么?”林启辰问。
“让新窑的火,接上老窑的魂。”
林启辰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转头跟工程师讨论起了施工方案。柴景行一个人沿着窑壁慢慢走,手指滑过粗糙的砖面。走到窑尾的时候,他停下了。
窑尾的烟囱下面,刻着一行字。字很小,被烟灰盖住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他用指甲抠掉表面的灰垢,露出下面的刻痕:
“柴守诚,一九七八年重修此窑。”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钉子一笔一笔刻出来的。那年父亲二十二岁,刚从故宫回来,在这座山上找到了一座废弃的古窑,一个人修了大半年。
柴景行蹲下来,用手指描着那些字。一笔一划,像在描一个人的轮廓。
“林总。”他站起来,朝那边喊了一声。
林启辰走过来。
“新窑建好之后,这座老窑别动。留着。”
“留着做什么?”
“让我爸看着。”柴景行说,“他守了一辈子,别把他搬走。”
林启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他转过身,对吴工程师说:“老窑不拆,只做加固。新窑往东挪二十米,避开老窑的风水。”
工程师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这个商人会说“风水”这个词。但他没有多问,在图纸上做了标记。
下山的时候,柴景行走在最后。夕阳把凤凰山烧成一片金红色,老龙窑伏在山坡上,像一条沉睡的、身上长满青苔的龙。
他掏出手机,给宋晚棠发了条消息:
“窑要开工了。你什么时候来?”
几秒钟后,回复到了: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