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是黑的,但已经不再是深夜那种沉甸甸的黑了。天边隐约透出一点点灰白,像是谁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我站在窗前,看着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散落在楼群之间。远处,盐湖大道的路灯连成一条长龙,静静地卧在那里,从天这头一直延伸到天那头。路灯是暖黄色的,在这拂晓时分的微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住院十一天了,还是第一次在这个时辰看窗外的风景。
今天是手术后的第十天。医生说,今天拆负压管,如果情况好,可以暂时出院了,五天后再来拆线。
这些天,伤口一直包扎着,我从没看到过它现在的样子。纱布底下究竟是什么模样?拆开的那一刻,我心里还是有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感觉。忐忑?紧张?害怕?
疤痕会很明显吗?以后会影响他走路吗?会影响他跑步吗?他那天问我“妈妈我什么时候能跑”的眼神,我一直记得。
正在想着,身后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呼唤:“妈妈,我要嘘嘘。”
我赶紧转身,拿起床头的尿壶,嘴里问着“晚上睡得好吗”,手上已经忙活开了。这些天练出来了,一边说话一边做事,两不耽误。
操作完,给他掩好被子。他缩了缩脖子,说:“妈妈,今天好像有点冷。”
我说:“昨晚下雨了,今天降温了。”
他“嗯”了一声,翻了个身,很快又睡着了。小脑袋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脸,呼吸均匀。
我给他把被角又往里掖了掖。
回到窗边,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片风景。天比刚才亮了一点点,路灯还亮着,万家灯火也还亮着。这座城市正在慢慢醒来,就像我的孩子,也正在慢慢好起来。
我又继续坐着发呆,任由脑袋里的思绪乱飞。
飞到哪里算哪里吧。反正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