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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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鸢,2009年考进某个二本,很普通的二本,普通到出了省份都没人听过,只知道它的前身很出名,师专,现在升级为二类本科,可是叫做学院,听起来好像个三本。学校不小呢,占地1000多亩,是全省校本部最大的大学了。

推开204女寝的门,一个女孩正趴床上哭的涕泗横流,眼睛红肿着,老爸那时租的车,托的老乡的同学带她和父母去办入学手续,分的上铺,母亲在给她铺床褥,那男生淡淡一句,让她自己铺吧,匆忙收拾完,就去修车了,开惯了大货车的老爸下手略重,小车的档位坏了,送修去了。他们一家在外面吃了一餐饭 ,父母匆匆回家去了。对面哭泣的女孩和陈鸢来自同一个地方,姓张,张苹哭完之后,开始认老乡了,于是相约去吃饭,于是一时间似乎很亲切。

                          204女寝

其实等级和阶级这种东西一直存在的。来自乡村的女孩通常有两个极端,一种是和自己出身类似的女孩子一起玩耍,因为出身也因为经历相似,更有共同语言,另一种是不和乡村女孩一起玩耍,后类更加市侩现实,亲近来自城镇的女孩子,提升自己的品味,无奈钱包瘪瘪,只能沦为城镇女孩的附庸。更有一种怪象是,来自大城市的女孩似乎更加包容更加温和,宽宥了乡村女孩的无知和贫瘠,可以很是友好的相处。大城女孩们经见了很多的世面,可以穿的很是低调也能突然婀娜多姿,她们是活泼的灵动的,骄傲或者低调,是一个班级或者一个年级的核心。陈鸢和章苹很快玩不到一起了,章苹选择了对床的盛雯,且有拉帮结派,横扫宿舍之势。于是陈鸢和另一个女孩包柔成为了亦敌亦友的存在。大一进校门先是军训,那片冒着黑土,被高大的白杨树包围的操场是多少蚊子的藏身地,大一的孩子们还是很傻气的,每天早上晨跑,去吃早饭,然后拿着书去看课表上课。

九月份入学,十月国庆节的时候,有人相约去地里采玉米。从小没干过农活的她坐着租来的大班车在地里不是很利落的掰着玉米,手被玉米须子划破,疼痛难忍,花粉落在脸上,过敏了,十几个人,最后结账的时候每个人才分的十几块钱,陈鸢很快意识到劳动力是真的很不值钱,更可悲的是,放下了书本的他们,干起农活来简直是可笑的。去了三天,就放弃了。

    这种平静渐渐开始变调了。从章苹晚上夜聊到凌晨三点左右开始,一宿舍的人没有人出声提醒,陈鸢开始很重的提拿东西,于是她很快被宿舍的人孤立了。那种被人为孤立的滋味很难过的,从三年级开始,陈鸢就被这样孤立过。那时候本来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陈鸢是一枚优秀的小学生,一直当着班长,直到来了一个转学生,白晓庆,她叫。来自城市的女孩的眼界和职工父母充裕的生活令她迅速取代了陈鸢那种天之骄子的位置,陈鸢从众人追捧一下子落到无人搭理,那些一直为陈鸢忽视的嫉妒的目光隐藏了多少阴暗的冷笑,整个教室都是恶意,令人快要窒息了,陈鸢甚至一度拒绝去学校,直到她老妈敲着教条对那一班的小学生说不许再欺负我家陈鸢,后来的陈鸢一直很畏畏缩缩,不肯再奔走在人前和这次经历大抵是有关的。宿舍已经变成了炼狱,回去没人理会她,是刻意的疏离,即使她为她们提开水也没用,她每天都把自己埋在图书馆里,那时还有一重重压是分手后的自我怀疑。分手后,陈鸢因为太喜欢那个男孩了,一直不能释怀,内心积聚了太多的愁闷。彼时父亲已是债台高筑,他投身煤矿,夕阳产业,太多的人已经在分走了煤矿运输中的红利,现在的行业已是需要垫资而资金不能及时回笼,所以陈父一直在高利贷里打滚,还要供养她们姐妹几个读书,很是吃力,贫穷,失恋,孤立,这个她整个的大学生活。

  那时的陈鸢经常去学校的网吧。看女网管染的五颜六色的指甲,和她无言的穿着的水晶珠子,在那里打开林俊杰alwaysonline,登着那个人申请的QQ号码,看很多重口味的电影,如沉默的羔羊,想象自己该怎样才能摆脱这种孤立和隔绝。

    遗憾的是,在那些寂寞的时光里 ,贫穷和欲望在纠缠唱歌 。

  陈鸢垮了,她彻底被这种现实压倒了。她不想回宿舍,因此在微信搜附近的人,约各种各样的男人,去见他们,人我所加的伤,我已经厌恶了我自己。鲁迅如是说。被人放弃的人,也放弃自己。像在饮鸩止渴,在堕落中不能回头了,四年之间,陈鸢约了不下二十个男人,她只是想在其中找到一个人合适的买主。他们之中,有开电脑店的小老板,有学生,有当兵的,还有路过的建筑设计师,那个设计师很帅气,有一种阴柔的美。还有一个老师,形形色色,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时候被侵犯的原因,陈鸢对待男人的态度一直很阴暗,她只当他们是会赚钱的狗。

所以,任瑞是个意外,那天她去超市推广雀巢的全脂奶粉,把奶粉倒在小杯子里倒上开水,然后请来超市的人试喝,顺便做推销。在手机QQ群里,有人替她说话,一来二去,和那个男生开始聊天了,他们约在中午休息的时候见面。一见面陈鸢就知道,这是个典型的农村小伙子,他那一身过于矫揉造作的黑色西装暴露了他的出身,是的,现在想来那是很矫情的颜色。他们去公园划船了,陈鸢很矫情的笑着,然后下次见面,他们来了四个人,其中一个小伙子说这是你的马马?像古惑仔,陈鸢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段感情是不会有结果的。不论是任瑞在寒风里拉下她挽起的衣袖,还是在黑暗的夜她抱着他骑在摩托在家和学校之间往返,还是为了她养了鸽子,兔子,。那天她看到一只兔子在她眼前死去了,瞳孔由红色渐渐变成了灰色,你无法描述那种溺亡一样的悲伤。陈鸢一直跟在他身边,觉得无论贫穷富有,在一起就很美好,即使他只是个装修工,即使他一无所有,直到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那年大二第一学期,怀孕的陈鸢很是惊慌失措,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个堂姐  ,叫陈春,曾有过打胎的传闻 ,可是现在的她在事业单位 志得意满几乎是 ,带着陈鸢和她老公 ,试着在陈鸢看来很是昂贵的鞋子,那种漫不经心深深的刺伤了陈鸢,让陈鸢越发觉得,努力了那么久 ,不能只是做一个农妇。那么,寒窗十年的意义在哪里呢?她看见了陈鸢的单子,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倨傲和理解阻止了她老公的关心和好奇, 说鸢儿是大人了,她可以为自己负责的。陈鸢于是在她眼前拿的药,很是狼狈 ,撒了个自己都觉得很无力的谎言。

嫁给他是最简单的方法,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一生蹉跎,成为了一个农妇,那她为什么要下这么大功夫去读那么多书,没看到黄金屋颜如玉,小半生误了。陈鸢安静得去了妇幼保健院,决定把孩子打掉,拿了药,两颗,一颗服下后另一颗三天之后服,下了课之后她躺在床上,静静的流血,心里多少是有点忏悔和愧疚的,觉得很对不起未出世的孩子,觉得自己很糟糕,那是身为女生最糟糕的时刻,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叫痛,甚至任瑞也觉得她太狠心了不去理会她,这样的小月子波澜不惊的坐过去了。

他们家人都很好,陈鸢在一间黑色的屋子里和他母亲一起做厨务,可是陈鸢不再愿意回头去过出身就不曾变过的日子。就像《长恨歌》中,有人对王琪瑶说的那句话,你们这种女学生,读了几本书在肚里,又有三分颜色,胃口大着呢!也无可厚非,见过了沧海的鲲鹏,自然看不上池塘的青蛙了。何况还有父亲的一身债务背在身上,种种处处,在任瑞父亲看不下去他们这样混着的时候,上口逼婚了,而这时,任瑞在有次他那帮子哥们打电话试探陈鸢,并说她经不起诱惑,这时的陈鸢彻底被激怒了,最好的年华已经给了任瑞,他这样,陈鸢选择了分手。分了两年的手,断断续续,这期间,高三的老同学赵七来找她。冬天的寒雪中,他踏雪坐着火车来,冻的一身感冒狼狈回去。很久以后,陈鸢才能明白,一个人肯跋山涉水,他心里是有你的。她在那座小城里,大四之前都在混着,浑浑噩噩的,忙着找男人,恋爱,吵架,分手,在黑夜里哭的撕心裂肺。没有一刻心静的。

    大学并不是很纯洁的地方。大三的时候,学校里流传着一个情杀事件。当事男女是师生关系,毕业后女生结婚了,当老师的还是藕断丝连,在一个晚上敲门进去,被女生老公杀了,一时间流言四起。

那时学校自抽的地下水做的饭让很多学生集体中毒了,因此学校每天安置大桶熬药给学生喝。

    在某个夏天的午夜,陈鸢邂逅了一个温淳如玉的男人。他约她在体育馆前面见面,却一句话不说的藏身于黑暗中,静静看着她过来。在校园的路灯下。那是一个很成熟的男人,尽管白马怕青牛,尽管不是多漂亮的女人,但是陈鸢已经习惯了从男人那里攫取自己想要的一切。他给了她一罐红牛,在月下的操场上,来回的人已散了。他的QQ头像是一对相望的企鹅,他叫她朵朵。他们很投契,金牛座和处女座,天生的契合。他是一个厨师,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很温柔的对待她。在她回家时开他的车送她去火车站,在那里点了很精致的炒菜,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吃完,如父如兄。尽管陈鸢这种女人被人叫做花痴,可是千遇的愚者总会有一获。陈鸢至今很后悔错过了这样的人。至今默默躺在她邮箱里,不能提起,不能记起,却真真实实存在过的人。

    赵七是个奇葩只能这样说。他只是守在她回家的路上,他丝毫不在意她和谁在一起。而陈鸢,渐渐没有了是非观念,也不会忠于哪个男人。她成了一只在男人间辗转流浪的纸鸢,糟蹋也被糟蹋,没有了真心。

大四那年冬天,附近的人里面有个电信经理,她说自己没有实习地方,他就把她安排在电信在学校的网点里面了,没有见过面,他却肯给她机会,这在这个浮躁凌乱的世间,尤为难得。在那里看了一天的冷眼之后,第二天她不去了,服从学校的安排,去广州的电子厂打工。彼时的她身份证丢了,去开了身份证明的她满心以为那个证件可用,结果在厂子门口,只有她的身份证没有,被拒之门外。广州的冬天比起铄冷的北方温暖的多,穿着棉衣和棉靴的陈鸢不仅格格不入,窘迫,她觉得很是湿冷。于是和带队的老师一起去坐地铁,在地铁站看到一个外国人带着一个中国女孩在换零钱,那个人个子很高,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在随处可见的繁华中,华为的厂标,满街的外国人,还有越秀公园里那一池塘的金鱼,如同繁盛,如同寂寞。在回程的路上她看见一地的异乡人席地而坐,觉得这种繁华对外来人也是拒绝的其实。那一年,是2013年,12年底,奶奶永远的离开了人间。从此陈鸢诸事不顺。实习证明是高中同学拿到的,交了上去,谈了感想,他们都以为她真的去过了。一起的同学里有的甚至去了商店打工,电子厂的同事说里面的流水线很是枯燥乏味。6月份很快在预期中来临了,陈鸢删掉了宿舍女生所有的联系方式,从此与他们老死不相往来,她们很寒心,不约而同的走了,最后她出校门的时候,同级的丫头买了一串鞭炮送了她。就这样毕业了。

    7月份,面对在家整日愁容不散的双亲,参考了那年的事业单位考试。失败了。被同村的妇人按住车把问她为什么没能考过?一心以为她找不到工作的父亲带她去找了自己的同学,一个官二代起家的商人,那人没费什么功夫就说哭了她,然后说给他当秘书,一个月三千,爱干不干。于是她想起了手中还有一份offer,在内蒙古,于是就拒绝了那位老炮儿的一番好意,去了内蒙古。

  这是一家在建的化工公司,位于距离达来呼布镇75公里的戈壁滩腹地。几乎不下雨,经常刮风。当汽车沿着重重的胡杨林走进了戈壁滩,穿着拖鞋下车的陈鸢被食堂的人训斥道不该穿拖鞋,分了宿舍,6个人,高低铺,有个电视,陈鸢其实是在工程公司的项目部当文员。分管她的上司跟领导说什么也不懂,可是某天他忽然很友善的说,小陈,你不懂得尽管来问我。项目部的右边是监理公司,来自广东的总监夫人50多岁了,依然穿着超短裙晃来晃去,还有个女孩是秘书,再一个文员就是陈鸢,带她的师傅也没好好教会她怎么干活,就扔下摊子去了磅房,司称去了,据说她离过婚。那么问题来了,整个项目部四五十个都是男人,且是那种油腻的欧吉桑,只有坐在身后的小石是个大学生。因此,有人中午找陈鸢来挑自己手上的刺,有人把自己的活全扔给她。只有分管的领导,脸上有颗黑痣,说了话给陈鸢的那位上司,说就是不懂才要好好学啊!堆活的河南人媳妇似乎在老家,因此他约陈鸢晚上去散步,沿着黑黑的沥青路一直走到垃圾堆那里,男人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铺在沙丘上请她坐下,陈鸢料定了他的色心,也知道他是不会有胆量动自己的,她对这种娘们兮兮的男人也没什么兴趣,更何况还是有妇之夫,因此她没坐,只是说,我们回去吧。一句话打消了这段关系。

午餐吃的骆驼肉,粗砾的大肉块和土豆炖在一起,膻腥难以下咽,绿豆汤,一个周六,她第一次去了镇上,发现这里的东西都出奇的贵,女人们可以很轻松的喝一瓶白酒,民风相当粗犷。那个午后,她站在街上,想家得很,钱也花完了,放声大哭,哭完坐在商店前的台阶上。一个胖子走了过来,问她为什么要哭,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她说她想辞职,他说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万一让别人知道她这一生就完了。她淡淡看了他一眼,中国何其大,心里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人际关系处的一塌糊涂,宿舍的女人常常在背后嚼舌头说她不去倒垃圾,因此在那个吃水都要靠拉运的地方,干旱的戈壁滩中,陈鸢再次逃离。于是她去辞职了,她现在还记得那位田总的脸上满是失望的表情 ,把她的工资全数现金发给她了。她拿着自己的工资,把被褥留给东北的一位阿姨,坐着金杯车走向了镇上。一路上,那位胖子都在向她表白,说他是如何如何喜欢她,要她留下来。她说给我二十万彩礼,否则就别谈。陈鸢承认自己在最后利用了他,并没有和他厮守的打算,很卑鄙。

第二十三天,陈鸢拿着结来的1600块走过了酒泉。在那里的商场里买了一个银链子子水晶的貔貅。走出了内蒙古。也结束了自己第一份狼狈不堪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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