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单备注写着死亡倒计时?
暴雨下个不停,整座城都泡在了水里。
晚高峰早过了,林默骑着他那辆快掉漆的小电驴,在雨帘里钻来钻去。车轮轧过积水,溅起的泥水裹着街上的脏东西,凉飕飕地砸在雨衣上。
刚送完的深夜咖啡还在配送箱里留着热气儿,混着潮湿的雨味儿,说不出的别扭。
耳机里的导航被雨声盖得忽远忽近,突然一道尖锐的系统提示音扎进来:“叮咚——您有新的外卖订单。”他熟门熟路腾出一只手点开屏幕,订单挺普通:一份皮蛋瘦肉粥,一杯热豆浆。
可目光扫到收货人备注时,林默的眼瞬间瞪圆,瞳孔猛地一缩——那行没标点的字冷得像机器:“请务必在6:47前送达否则她会死。”
他下意识瞟了眼手机右上角:6:32。系统按实时路况算的预计送达时间,正好是6:47。这意思是,半分钟缓冲都没有,哪怕碰个红灯、绕个小路,这单就“砸”了。
林默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恶作剧?还是故意博眼球发泄情绪?他当骑手这些年,啥离谱备注没见过——有人让画只老虎,有人威胁不给五星就跳楼。可这个不一样,不吵不闹,不逼骑手,就平平淡淡扔个结果,凉得渗人。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地址:城南医护公寓701室。那楼是几十年前给附近医院职工盖的宿舍,又老又暗,在城市里跟被忘在角落的孤岛似的。住顶层,还是个独居女人?
冷风裹着雨水灌进肺里,林默深吸一口气。
没取消订单,也没打电话确认——说不清是哪股直觉,还是好久没冒头的职业本能翻了上来,他就这么做了。
把手机卡进支架,屏幕上的倒计时跟颗快炸的炸弹似的,透着寒气。
电驴马达“嗡嗡”低吼着,一下拧到了最快。
雨下得更疯了,头盔面罩上的水珠刮不净,眼前的世界歪歪扭扭的。
可林默脑子里,却清清楚楚展开了一幅城市三维地图——每条街、每个路口,连哪块路面有积水坑,都标得明明白白。
“前面红灯得等35秒,转安康西路能绕开堵车,可路烂得很,三个大水坑得降到20码以下,要多花40秒,不行。”
“闯黄灯成功率85%,风险太大,算了。”
“右转穿小区,俩减速带加单行道,倒能少等个红灯,省70秒,就这么走!”
他脑子跟台超速运转的计算机似的,算路线、推时间、调方案,手指在防水手机壳上飞快划拉,硬改了导航。
这哪儿是骑手的经验?
是刻在骨子里的精细计算和风险评估——三年前也是个雨夜,他负责的安保任务,就因为团队觉得“小概率”的地铁晚点两分钟,安保轮换时出了三十秒空当,目标人物直接没了踪影。
从那天起,林默就离开了那个满是算计的圈子,来当骑手——想在“从A到B送东西”的简单里,让自己麻木点儿。
他还以为早烦透了把一切变成数据的紧张,可这会儿手指攥得发白,低声骂了句:“别又来这出……”
电驴压过减速带时晃得厉害,医护公寓那栋灰黑色的楼终于在雨里露了影。
林默把车一扔,钥匙都忘了拔,抬头往七楼看——整栋楼黑黢黢的,就顶层右边那扇窗,透着点孤零零的光。
借着光,能瞅见个影子站在阳台边,一动不动。
心“咯噔”一下沉了底。林默看眼手机,时间跳着跳着,停在了6:46。就剩一分钟。他抄起保温箱里的餐盒,往黑糊糊的楼道里冲。
楼道里飘着散不去的霉味儿,声控灯受潮了,他一走路,灯就忽亮忽暗。
灯光下,他的影子在坑洼的墙上被拉得老长,又突然缩成一团。
他大步往楼上跑,肺里像着了火,心跳在耳朵里“咚咚”敲鼓。
他从不信巧合——要是真自杀,为啥把时间算这么准?
为啥要拉个不相干的骑手,进她最后这点日子?
电梯太老,等的时间比爬楼还长,林默只能闷头往上冲。
等他呼哧呼哧跑到七楼,手机时间正好从6:46跳到6:47。
“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开了,里面空无一人。他来不及喘口气,大步冲到701门口——老式防盗门,上面有个铁丝网封的小方窗。
正想抬手敲门,连“送错餐”的借口都想好了,头顶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得人牙根发酸。
那声音不大,林默猛抬头,透过楼道窗户的防盗网往外看——阳台边的影子,没了。
他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血都凉了,手里的餐盒“啪嗒”掉在地上。
盒盖弹开,滚烫的粥洒出来,白花花的粥、黑乎乎的皮蛋、褐色的汤汁,混着楼道的灰,慢慢漫开,活像幅怪兮兮的抽象画。
没几分钟,警笛声由远及近,撕了雨夜的静。公寓楼下很快拉了警戒线,红蓝警灯把周围照得阴森森的。
林默是最后接触这个“死者订单”的人,被个年轻警察拉到一边问话。
“她电话里或备注里,说啥了吗?”
“备注写着,六点四十七分送不到,她就会死。”
林默嗓子发哑,话音刚落,年轻警察愣了,跟旁边的老警察对视一眼——显然把这话当成了应验的胡话,或是临死前的情绪发泄。
他们没纠结这细节,因为更“直白”的证据冒了出来:死者手机掉在尸体旁不远,屏幕碎了还能亮,备忘录里有封没写完的遗书草稿。乍一看,就是典型的抑郁自杀案。
人群慢慢散了,法医在做初步检查。林默没走,蹲在警戒线外,借着昏黄的路灯,远远瞅着被雨水淋透的雨棚,还有棚子上那具没了气的身体。
警察的结论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可他看见的细节,却让这结论站不住脚。
先说姿势:死者双臂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要是从高空掉下来,人本能会张开手或护脑袋,可她没有。
而且她双脚脚尖有点内扣,这更像被人从背后推下去时,身体失重那瞬间的无意识样子。
再看雨水:死者后背的雨衣上,有个差不多对称的扇形湿痕,中心点正好在后心。这说明她掉下去前,后背被一股均匀又猛的劲儿推了一把——要是自己跨栏杆跳,水渍绝不可能这么整齐。
最关键的是那部手机。林默眼神好,看得真真的:法医收证据时,死者右手食指的指纹,清清楚楚印在屏幕右下角——就是虚拟键盘“发送”键的位置。
可警方说了,遗书还只是草稿,编辑界面的最后停留时间,连三秒都不到。
谁能在三秒里写半篇遗书?还在临死前,精准把手指按在“发送”键上,却啥都没发出去?
唯一说得通的是:有人在她背后拿家伙顶着,逼她解锁手机,再用她的手指按“发送”,造出自杀前编遗书的假象,然后把她推下去。
至于那个备注,那个精确到秒的时间,根本不是死者写的。
林默慢慢站起来,雨水从发梢滴下来。他转身躲进旁边更深的小巷,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掏出手机,调出之前截屏的订单。“请务必在6:47前送达否则她会死”——这行字在屏幕上躺着,被警灯一照。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求救。
林默盯着雨幕里沉默的公寓楼,眼神一点点变冷,最后凉得像口深不见底的冰窖。有人在拿外卖系统玩杀人直播——完美得很,有时间限制,甚至有现场观众。而他,就是被挑中的那个,给这场杀人戏收尾的工具。
他把手机揣好,往下扯了扯帽檐,最后看了眼那片被封锁的光影,转身消失在城市的雨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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