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之交,到底是要莫逆些什么?

形容好朋友的情投意合,如果说用”金兰之交“还有点太小众,那么用”莫逆之交“是不是就比较流行?

在昨天说的那首黄庭坚写给黄幾复的诗里,他不仅在前面用了”字曰金兰“,在后面又用了”交莫逆“:

江南江北春水长,中有一人遥相望。

字曰金兰服众芳,妙歌扬声倾满堂。

满堂动色不入耳,四海知音能有几。

惟予与汝交莫逆,心期那间千万里。

欲凭绿水之双鱼,为寄腹中之素书。

溪回屿转恐失路,夜半不眠起踌躇。

——《拟古乐府长相思寄黄几复》

那么,什么叫莫逆之交呢?

在《庄子·大宗师》里,讲了这样两个故事。

子祀、子舆、子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孰能以无为首,以生为脊,以死为尻(kāo);孰知死生存亡之一体者,吾与之友矣!”四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

有四个子字派的人,坐在一起聊天,说:谁要是能把”虚无“当脑袋、把”生存“当脊梁、把”死亡“当屁股,也就是把生死存亡合为一体,我就和他交朋友。然后,四个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从此成为朋友。

后来子2得了佝偻病,身体畸形了。子1去看他,问他害怕吗?子2悠然自得、若无其事的说:”得者,时也;失者,顺也“。

紧接着子4也得病快要死了,老婆孩子急的团团转。然后,子3跑过去说:你们不要打扰他了,子4不是那种怕死的人。子4自己也说:善吾生者,乃所以善吾死也!

可见,子1、2、3、4都是已经生死看淡的人,彼此心知肚明。

这是第一个故事。紧接着庄子又讲了第2个故事:

子桑户、孟子反、子琴张三人相与友,曰:“孰能相与于无相与,相为于无相为?孰能登天游雾,挠挑无极,相忘以生,无所终穷?”三人相视而笑,莫逆于心。遂相与为友。

也是另外三个”子“字派的人,坐在一起聊天说:谁能做到好朋友之间若即若离又心心相印,互帮互助在无私无形之中呢?谁能做到真的超然物外、生死相忘呢?然后,四个人相视一笑,”莫逆于心“,从此成为好朋友。

后来子5死了,子6、子7两人却在旁边一个唱歌、一个弹琴,互相唱着:你已经返璞归真了,而我们还弥留在这人间呢。

这事被孔子知道了,孔子说:”彼游方之外者也“,他们都已经是物我两忘,畅游于天地之外的人了,我孔丘自愧不如。

这两个”莫逆于心“的故事,正是”莫逆之交“的出处。

至此,我大概明白了,所谓莫逆之交,”莫逆“的是那份心心相印而又生死看淡、可以相濡以沫而又不怕相忘于江湖的天真与洒脱。

而”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也正是来自于《庄子·大宗师》里,庄子讲这两个故事的前面一段:

泉涸,鱼相与处于陆,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与其誉尧而非桀也,不如两忘而化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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