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敬又可爱的老太太(3)

某二线城市,一座装修清新雅致的鸡鸣汤包店内。

店内的西墙壁,从棚顶到人的腰部的高度,装了整整一面巨大的镜子,明晃晃的反照得整个室内宽敞明亮。

镜子的下端,安装了长条形的大理石台面,台面长度与镜子的宽度一致。

大理石台面下方,一溜儿放置着四五个上下一般粗细的圆柱体红皮软凳。

对镜而坐,即使店内人声鼎沸,笑语不断,也仍有一种不被人打扰的清静之感。

这天午后,骄阳似火,树木花草都在烈日下中规中矩地安静站着。大街上半天不见一个人影,人们都逃在了凉爽的空调房里躲避这下火一样的盛暑酷热。

一位三四十岁的女子,长长蓬松的马尾,高高梳在脑后,显出优于年龄的精气神儿。她身穿一件荧光绿色的镂空马甲,似是在哪里刚刚执勤过来。

女子坐在长条大理石台面右端的软凳上,正对着镜子。面前的桌面上摆着半个切开的西瓜,已经被舀去了一部分。一只长长的不锈钢羹匙,刚刚挖了一大匙红红的瓜瓤送到了女士的口中,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舀出的凹坑里,等着细嚼慢咽的主人再次将它拿起。

这时,原本在前台收银的妇人拿着手机走到了女子身边。这妇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的年纪,可算是已经一脚迈进了老太太的行列。她皮肤较白,只是已明显松弛,眼周、嘴周以及腮边都均匀散布着一些皱纹。好在她微微发福,面容含笑,眼神也很是和善,因此来店里就餐的人们倒也并未太过关注她的年纪,反倒因为她的慈眉善目而觉得到这里吃顿饭是件比较愉悦的事儿。

妇人走到女子身边,却并未落座。她站在女子的右侧,微弯着腰,把手机递在两人中间,一边问着:“老板说要在网上买点冷冻鸡块,这个怎么弄法呢?”看样子她与女子很是熟稔。

女子坐直了身体,凑过头去,看着手机屏,开始教妇人搜索。

半天之后,妇人终于找到了她要购买的“冷冻鸡块”,嘴里念叨着:“我要买50斤,这个该怎么选呢?”过了一会儿,“这里好像只有20斤和5斤这两种,我要两个都选吗?”听上去妇人有点蒙。

女子这时正巧挖了一大口西瓜送进嘴里。

妇人见状,就转身走到女子的左边,弯着腰把胳膊支在台面上,这样两个人一起看那小小的手机屏幕也能更方便一些。

这时已近下午两点,店里只有很少的几位客人。但两人仍旧很小声地叨咕着,一边在手机上鼓捣着。多数时候都是妇人断断续续自言自语似地询问,待到女子给予了指点,妇人会继续一边口里絮叨着一边在手机上划上划下、不时戳戳。

这个年纪的人大抵都很容易唠叨不休的吧?不唠叨着,可能就没法真的理解这些新潮的工具;不唠叨着,可能刚刚听到的操作方法马上就忘了去;又或者,不唠叨着,身边懂的人可能就以为教会了自己而改去做其他的事情了。只有不住口地念叨着,才能加深自己的理解与记忆,也才能让援助的人能够一直援助到彻底解决了问题为止。

大约五六分钟的样子,妇人终于长舒一口气,总算把鸡块的数量弄对了。而那女子,全程无一丝烦恼之色,就那样配合着老太太的步调一点点地指导着。

如此这般又费了一番周折,终于找到了用来凑单的矿泉水。用妇人自己的话说,“这样就可以免运费了。”看来,这不是妇人第一次执行这样的网络采购任务——她对网购的一些门道还是很清楚的。

妇人终于直起了腰,笑着道了声谢,嘴里念叨着:“这次会了,说不定下次又忘了。”

平平淡淡的语气,不见一丝犯难的情绪。那意思好像是在说,忘了很正常,大不了再学一次。

这份淡然与从容,让人忽地想起曾经很流行的那句网络语:“天空飘来五个字,那都不是事!”

只是,到了她这般年纪,对身边涌现的“年轻”事物,尚能有如此淡然的心态去耐心地学习,哪怕要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地学了忘,忘了再学,也丝毫不觉紧张和恐惧。

有这样的心态,即使社会发展日新月异,科技进步一日千里,哪怕彼时她已到了更老的年纪,那么只要她想学,估计也都不是什么事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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