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在农村还有一点年的气氛，毕竟田地里没什么事非忙不可，新衣还在身上，偶尔也还有老一辈的亲戚串个门。

红梅和友志回到陈庄，是回门，是婚后的第一次拜访，也是告别，马上要出门了。

奶奶依旧坐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他们俩来了，笑着眨眨眼又擦擦眼，两个年轻人都齐整。

因为腊梅婆婆那天没有去吃酒席，今天特意邀请她来吃饭。奶奶也很喜欢这亲家，张家亲家曾接她去过小住了几天，奶奶觉得她人热闹待人体贴。

红兵一早上出了门，几个人一道，张妈托人看了日子提前买的票，不好改的。收拾了家里，把思冬的中午饭托付了邻居，婆媳两人带着两个孩子来了。

他们四人还在河岸上的时候，奶奶就看见了，喊红梅看，红梅和友志看着还真是，看着他们走下了河岸：“哎呀，奶奶眼睛真好。”

两个人走出去，就听见菜园里人和她们打招呼的声音，孩子们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了。

还在池塘那边，孩子已经到了家门口了，张望着，桂兰笑着擦着手：“怎么不进来，不认得老婆婆吗？”

“是老婆婆太丑了吧。”奶奶笑着去按头上的帽子，今天特意戴的。

两个人看着屋子里几个人，向东笑着搓着手叫他们进来，有吃的在桌上，两个人忸怩着靠到红梅的腿上，友志把思远抱了起来，架在肩膀上，对着姐姐和亲妈笑笑打招呼。

“哎呀，思远下来，奶奶抱，别把二姨夫的新衣服弄脏了。”张妈看着孙子高高在上手舞足蹈的样子，并没有伸手，只是笑。转身进门拉着奶奶的手，说上了。

友志小跑着转圈，思远笑得格格的。

“那有什么，让他学着点，以后他自己的在那里撒尿的时候等着呢。”腊梅说。

“没事没事，就是撒尿了也没事。思远，我带你开飞机。”

“当然没事，那是童子尿呢。”

“进来坐，喝茶。”桂兰已经把茶泡好了。

腊梅进去就把外套脱了，进厨房看看，拿上母亲的套袖套上就端菜出去洗。

“我来。”张妈说。

“妈，你歇歇，我来。其实，有爸爸塞火我妈一个人也能端出两桌菜来，我就搭把手。”

“那也是。看你们姐妹几个，都行的。”

奶奶说：“小的不行，她不大会这样家里的事情。”

“有这样能干的妈妈和两个姐姐在，她就不用会，都不在家以后她也会了。”张妈端着茶，看着门口的孩子。

思茗靠在二姨身上，把头在她肚子上摇晃着，羡慕地看着弟弟格格地笑，红梅摩挲着她的头发，问，你也快上学了吧？

嗯。

秀莲从菜园回来了：“哟，今天把亲家请来了？亲家一直忙。”

“我们穷忙。没看见你家爹爹，进城去了？”

“在家里戴着老花镜看书呢，他不大喜欢热闹，就一个人看看书，以前还喜欢出来走走，现在老了怕摔。”

又走近了轻轻说：“真老了，看书也打瞌睡了。像四奶奶坐这里一样，没人的时候，太阳晒着也就睡着了。”

张妈说：“这是有福分的老人，没什么操心的。”

奶奶正眯着眼看着，她听不清她们的话。太阳暖烘烘的，人也有点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