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端:主要的部分;重要的端绪;大概。道,这里指儒家圣人之道。
顾东桥在信中说,圣人之道大的方面容易明白,即所谓良知良能,世俗男女也可以懂得。但说到面对复杂事物的因时权变的详细情况,涉及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的情况,一定得通过学习才能懂得。如果说孝道须温凊定省,这个谁不明白?
但是,舜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就娶了尧的两个女儿;周武王在没有安葬周文王的情况下,就兴兵伐纣;曾子侍奉父亲,不但饮食起居照顾周到,心志上也不让父亲不顺心;孔子教导曾子,当父亲用小木棒教训他的时候,要承受,但如果父亲操起大棒,那就应该逃跑;子女割自己身上的肉给父母治病;在墓地搭建茅舍守孝三年等等,类似这些事情,哪些是必须坚持的,什么是需要权变的,什么情况是过,什么情况是不及,必须将是非讨论清楚,然后作为处理事情的原则,这样天性才不会被蒙蔽,遇事才不会有过失。
“道之大端易于明白”,此语诚然。顾后之学者忽其易于明白者而弗由,而求其难于明白者以为学,此其所以“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也。孟子云:“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愚夫愚妇与圣人同,但惟圣人能致其良知,而愚夫愚妇不能致,此圣愚之所由分也。
《孟子·离娄上》: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之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
《孟子·告子下》:孟子曰:“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求耳。子归而求之,有余师。”
由,遵循。
王阳明回信说,大道理很容易明白,这句话完全正确。问题是,后世的学者就因为它太容易,就忽视它了,不遵守它了,而去学习那些难懂的东西,以为这样才是治学。所以就形成了这样一种现象,大道就在眼前,却要舍近求远,事情明明很容易,却偏偏要把它搞复杂。孟子说:“夫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人病不由耳。”良知良能是每个人的天性,愚夫愚妇和圣人都一样具备,但只有圣人能够致良知,而愚夫愚妇不能,这就是圣人与愚人的区别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