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妈妈之前,我们对于当妈妈总有个理想形象,一个希望自己能爬到的高度。然而成为妈妈的过程,却发现我们经常不断地打破那个理想,从碎片中慢慢揉捏出自己的形状。郭女生,自2017年起,开始了单独带着孩子们的背包客旅行。在这旅程中,她拼凑了一个或许不甚完美但完整,自在、平衡,一个属于自己,独一无二风貌的妈妈模样。
一个人当背包客,会见识到一个不同的世界。而带着三个孩子当背包客呢?
因为先生工作关系,带着儿子们一起移居深圳的郭女士,2017年踏上背包客旅程,还带着孩子们一起。短短二年多,从埃及到俄罗斯,一人带着孩子们走遍十多国。她实行「穷游」路线,虽然出入俭朴,内在收获却丰盈多彩;在接连不断过场的异国景象中,她与孩子们共同演出一部犹如最亲密、最日常又最坦诚的公路电影。
她还清楚记得,当她带着五岁、三岁和八个月大的三个儿子,凌晨四点在越南匆忙下了火车,拖着行李寻找民宿时,儿子突然说:「妈妈你看!天空是粉红色的耶!」
如果不是儿子稚嫩的提醒,忙于找路的狼狈母亲怎么可能注意到周遭,甚至远方风景?他们抬起头、共同「哇~」地发出赞叹,于是原本忙乱、疲惫的早晨向后退去,成为在回忆里闪闪发亮的一刻,随时提醒著成人,透过孩子清澈双眼,总有些特别的事情会打破寻常。
带着三个孩子当背包客,在郭铭兰心里,见识到的世界就是如此三倍独特、三倍丰富、三倍美丽。
一起搭过夜火车、住青年旅舍,一起长大
当然,从手忙脚乱的生手走到这里,双方都需要一些练习。
「因为我们已经出去(旅行)好几次,经历很多适应、很多沟通,了解彼此的感受,」白羊座的郭女士开朗地说:「和爱人出去也是要磨合呀!」
她所谓的沟通,不是利用母亲的权威单方向对孩子下指令,而是双向的对话。「即使他们只有两、三岁的时候,我也会让他们选择,」选择接下来要去目的地A还是B,了解各自有什么特点;选择了之后,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不要抱怨,而是从中找到乐趣,享受过程,大人小孩皆然。
要抱怨其实很简单,尤其郭铭兰至今带孩子去旅行过的,譬如埃及、土耳其、越南、俄罗斯等地,经常不是外人眼中普遍觉得方便又先进的国家。
「基本上是妈妈自己很想去,哈哈哈!考量一下交通与安全性,觉得带孩子去应该也没问题的地方。」她也不是走住大饭店、玩游乐园、出入舒适的路线。坐动辄七、八小时的长途巴士必须忍耐饥饿、只能吃点心,住青年旅社不可以打搅到别人,还有搭过夜火车时无论是凌晨或深夜抵达,再困也得起床之类状况,因为先跟孩子说明清楚了,局限的条件往往因此转变为探险般有趣经历。
「对我而言,旅行是生活的延伸,是有一致性的。在旅行过程中,我对他们做人处事的要求还是一样,要自己整理背包、自己吃饭、不用3C产品、学会打发时间。确实我也察觉几次旅行下来,他们变得比较成熟,比较能体谅别人。没有赶上车的时候,他们还会安慰我说:『妈妈,没关系!』」
「我没有把他们当成小孩子,」郭铭兰语气再自然不过:「我把他们当成独立的个体,是我的旅伴。」而孩子和母亲就这样相互影响著成长了,在接连不断过场的异国景片中,犹如一部最亲密、最日常又最坦诚的公路电影。
超越恐惧与不适,勇气便从中长了出来,对孩子是,对妈妈也是
郭女士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变成这样一个母亲。
「以前是职业妇女,忙碌得不得了,本来以为当妈妈之后也会是这样,被工作塞满,假日才能带孩子出门。」她感叹:「没想到!」
没想到近三年前开始,她一人带儿子们旅游了十多次,短则四、五天,长到七十五天。从在蒙古做国际志愿者到在越南爬梯田,从海拔三千八百多公尺的青海湖到长征般的西伯利亚铁路;蹲路边冲泡奶粉、半夜被陌生司机丢包、小孩晕车晕机都是家常便饭,甚至带着四岁和两岁半的两个儿子在埃及、土耳其旅游时搬行李感觉下腹部有些疼痛,才发现原来老三已经在肚里十二周了。
但她没有因此就乖乖待在家里,当然。怀孕二十八周时,郭女士还挺着大肚子带两个儿子,搭了十五小时绝对称不上舒服的卧铺火车,到中国北方、零下三十九度的漠河等地游玩了十多天。
「我可能心脏比较大吧,」她说,其实很多旅行都是临时决定的,可能看到机票便宜、或突然有个空档,就决定上路了;功课当然要先做好,若遇到什么临时状况,就尽量冷静、平静以对,包括孩子的情绪问题。
大儿子其实很会晕车晕机,郭铭兰记得最严重的一次,他在飞机上吐到空服员甚至把前方椅背整个拆了下来。但妈妈没有因此退却。除了叮嘱大儿子上交通工具前不要喝太多水、让他尽量入睡、寻找有效的晕车药,并且告诉儿子,在车程另一端,将会有如何好玩、有趣的收获正等着他去发掘。于是期待超越当下的恐惧与不适,勇气便从中长了出来,对孩子是,对妈妈也是。
「我觉得一定要相信小孩。他们的适应力比我们好很多,所以不要给自己太多设限、太多压力,也不要因为一次不好,就说以后我们不要再去了,要给彼此机会。从一起整理行李开始,到出去如何有时间观念、怎么保持生活礼仪…。和孩子慢慢练习,就算有狼狈的时刻,以后想起来也是很好的回忆!」
40度的埃及,-40度的漠河,还遇上西敏寺恐攻……其实孩子的适应力比我还好!
很多人可能以为,郭女士肯定原本就是背包客高手、旅行专家,其实完全相反。
「我以前出国不是出差就是跟团,行程都是赶赶赶,一有空就shopping,」她有些不可思议地回想:「我连蜜月都是跟团耶!」
「现在我们什么都不买了,因为出去只能有一个行李箱,不然会移动困难。」而带孩子跟团,虽然吃饭和交通无须费心,但小孩脚程与大人不同、时间又处处受限,孩子反倒无法尽兴;有些父母会优先考量方便与否,郭女士渴望的,却是和孩子一起在旅途中得到实实在在的体验。
「带孩子出门,反而很容易被搭讪耶!大家会想来帮忙,觉得好奇,也因此多了很多跟当地人交流的机会。我们搭西伯利亚铁路睡上下铺时,就有个俄罗斯老奶奶帮我照顾小孩,上厕所时也会有人主动过来帮我看小孩。我还带着两个儿子在土耳其沙发冲浪,住在一对夫妻家…,啊!这件事情我没跟家人提过,」郭女士说溜嘴似地笑说:「怕他们担心啦。但那对夫妻也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孩,其实非常有趣!」
「最初长辈当然会担心,怕脏啦、不安全啦或小孩不适应。我们第一次去伦敦就遇到西敏寺恐攻,去埃及有四十度,漠河又是零下四十度…。外部事件我们无法预测,只能多加小心,但天气啊环境那些状况,小孩其实没问题耶,每次烙赛的都是大人!去了几次之后,(长辈)他们也知道我不是随便带,是有准备的。」
而种种谨慎考量过、充满新鲜感的尝试之间,旅行中分外令郭女士珍惜的,是与孩子独处的机会。在漫长的车程中、在旅馆安顿好入睡之前,母子有好长的时间可以聊天、对话,交流今天的心得与各式念头;这如诗般的时光,像小宝石一样镶嵌进全职主妇的琐碎日常,增添了生命的内蕴光彩。
「跟家人一起,什么都可以分享,回忆也觉得特别好。」她充满感情地说:「现在已经无法想象没有他们的旅行了!」
完整不完美,想当一个酷妈妈
「我以前期待自己变成很坚强的妈妈,当小孩的避风港,但现在就知道,我不是那么强壮。所以在旅行过程中,我常觉得我都做得到了,小孩也可以做得到,我们一起成长。希望以后他们出去,跟朋友说我妈妈很酷!」
已经有太多人觉得她很酷了。在郭女士开设的微博中,满满的「你超强」「请收下我的膝盖」「完全佩服」之类赞叹,还有一种留言是「看了你的分享,也激励我敢带孩子出国旅行了」。
「有一次有朋友告诉我,她的朋友在美国生活,因为育儿有点忧郁症,那时我刚带儿子从欧洲回来,她看了我的PO文,竟然就好多了。我才觉得哇,原来这种事情可以带给大家正能量。不然,我真的没有觉得自己特别厉害啊!」她说得真挚,而刚睡醒的老三阿福在旁边发出哼哼嗯嗯的可爱声音,仿佛想和妈妈一起接受采访似的。
「其实我也还在努力。像我的儿子个性不同、教养方式也不同,各方面要怎么做、怎么持续充实自己,心灵素质和臂力一起加强。我以前真没想过,自己会花那么多时间去思考这些问题。」
身为妈妈—或者应该说身为女人,孩子就这样带来一份高深莫测的礼物,部分是自愿部分是情势使然地,令郭女士走入人生另一阶段,步步探究自己以往未曾思索的领域。那其中当然不只有惊喜、不只有开心示人的玫瑰色片段,也充满了困扰与迷惘。然诚如心理学大师荣格所言,没有困扰,就不会迎向成熟,而不曾迷惘,如何能体悟最后「原来如此」的豁然感动?
一切都是有代价的,一切也是有原因的。「年轻时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你,现在就不会了,慢慢知道自己要什么,想带给小孩什么。」而透过与孩子共同旅行,具体而微的人生就这样在眼前开展,脚下的路也一步步更显踏实。
「我很享受这个过程!」三个儿子的妈妈郭女士,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要和旅伴们去哪里了。
郭女士,1981年儿童节生,曾任某超市公关经理,目前是全职妈妈,因先生工作外派,与先生及三个儿子(五岁、三岁、八个月)现居深圳。
2017年36岁时人生第一次当背包客,带着两个儿子到欧洲三十天,游历了英国荷兰比利时丹麦瑞典等国。2018年在旅途中发现怀孕后继续当大肚子背包客,老三还是两个多月的婴儿时也加入了旅行团的行列。至今与儿子们共同旅行十二次,足迹踏遍近二十个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