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顾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昨晚忘了把电话拿出来,手机还放在包里,翻个身,拉了下被子,想继续睡…可这电话实在是太…坚持不懈、持之以恒了。她始终是比不了电话那端的人有耐心,只得起来。从包里取出电话,看了一眼屏幕时间,居然11点了,顾盼一阵惊愕,实在好久没有这么放肆了,居然一觉就到了中午,之前的生物钟一直都是卡在7点的,因为要上班。
电话挂断了,点开一看,一串号码,没来急署名,但她知道是林回。
昨晚,她的泪滴落在他的手背上,他终究是无声为她擦去眼泪,转身离去。顾盼目送他的车消失在夜幕中,独自站了好久好久,直到忽然的一阵夜风袭来,她打了个喷嚏,才意识到该回去了。她用有点发酸的鼻子深深吸了口气,稍微平息了一下情绪,转身往酒店方向走去。
顾盼将身体蜷缩成一团,窝在床上,辗转反侧,哪怕找出了常吃抗荨麻疹的药物来吃,希望尽快入睡,依旧无济于事,终究是,一夜无眠。
一共三通未接来电,都是林回。
她抿唇沉思了一下,终于还是回拨了过去。
“接我的电话,需要考虑很久吗?”电话几乎秒接,那头传来了林回低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
“没有,我刚起来,手机在包里…”顾盼一张嘴,才觉得嗓子很干哑,咳了两声。
“我听出来了,昨晚没睡好?”
“嗯……”
“那你在休息一会儿,我晚上来接你。”
“我…”挂了…顾盼想说的是“我还有事…”,但是林回没有给她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顾盼愣了愣,最后弯起嘴角,笑了。
又是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是乐琪。
两个人的性格完全不同,乐琪是风风火火的重庆妹子,即文艺又彪悍。但就是合得来,不受性格,地域,距离的诸多限制。
顾盼究竟是没有开口问乐琪,林回是如何,得知她的动向的,甚至,没有提,见林回的事。
倒是乐琪自己讲了很多关于林回的事。
顾盼离开后不久,林回只身去了美国,好像是和家里人发生了严重的争执,才走的。
今年底才回来。
顾盼沉默地听着,抿了一小口手里的意式,眼神向窗外看去,思绪也随之飘远。
— “我们希望小回能找一个家庭出身各方面都和他匹配的女孩子,最好是我们上海人,而不是你!你晓得伐?”
— “顾小姐,我实在是不想再来找你说这个事情了呀,你是听不懂话呢?还是就是脸皮厚呀?”
— “老闺女,别哭,爸爸这就买明天的票,去上海看你,和林妈妈好好聊聊。”
过往的一切,如同潮水般,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顾盼以为自己会哭,下意识的用手抚了一下脸,却发现并没有眼泪。也许想哭的眼泪,都在无数个深夜无人时自己流尽了吧?
“原谅我不再送花,伤口应有结疤,花瓣铺满心里坟场才害怕。” 咖啡厅飘来陈奕迅的《富士山下》,低沉磁性的嗓音配上林夕的词,想不诛心也难。
她和林回之间,或许,注定是一场镜花水月,一开始,就注定好了,没有结果的一场刻骨铭心。
都说人的一辈子,会爱上很多人,因为大多数人,是视觉动物。因而,李碧华不是有那么一句“谁说,一见钟情与色相无关?”
有些人的爱,它只是一池春水,一榭春花,一陌杨柳,一窗月光,天明了,就要干涸,萎谢,褪色,消失,短暂到,不能用手指写完。
可偏偏,也有一些人,他们的心田,这一生只能耕种一次,一次之后,宁愿荒芜。后来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荒芜死去。
顾盼想,自己也许就是那一些人之一吧。
因为太清楚自己的心,所以,这么多年,未婚夫多次求婚,她一直未点头,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也明白他的出轨,也许很大程度上,有她的责任。
大四的时候,顾盼在咖啡店里做兼职,没什么远大的抱负的她,只有一个梦想就是开间咖啡店,然后有取之不尽,喝之不竭的摩卡。她最讨厌苦的,所以她也讨厌意式,而林回,偏爱意式。
有次,她逗他:“你是多喜欢吃苦呀,每天喝这种东西?”
他抬眼斜睨了一眼正在做鬼脸的她,灵气十足的漂亮五官,在暖色柔光中,越发鲜活,猫咪一样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波光柔柔,却又如冬日里的湖面,笼罩层层雾气,妩媚又极致诱惑。小巧的嘴唇嘟着,像颗待人撷取的樱桃…
林回挑了下眉毛,随即一把把她拽到怀里,用修长洁净的手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吃完苦,再吃你,不就不苦了?”他说完,闷声的笑,那笑,隔着胸腔传到了顾盼耳朵里,嗡嗡地,惹得她,越发脸红。
“你说呢?我的摩卡女孩?”他又挑眉,嗓音却不自觉的暗哑了下去…
顾盼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人扼住,呼吸有些困难,心虚的移开目光,不与他对视,低垂眼帘,本能的挽救着“什么嘛…歪理邪说、强词夺…唔…”
可是,压根儿不接受反驳,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柔软而温热的唇,轻轻地含住她的,辗转、深入…
“好甜…的摩卡味…”他眨着晶光闪闪的眼睛,模糊不清的咕哝。
顾盼红着脸推开他:“流氓!”
“那我就流氓的彻底一点!”林回故意恶狠狠的说,作势就要扑倒她。
“我服了,我服了…”顾盼讨饶认怂。
林回用她入怀,像只小猫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眸里满是宠溺地,看着顾盼,这个聪明慧黠的女孩,如同在自己心上加诸了无形的禁咒,非她不可,非她不爱。
他用纤细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细软乌黑的发,把玩着,一圈一圈,化作绕指柔一般…
问她:“那你以后开的那间咖啡店,你想叫什么名字?”
“懒回顾”她想也没想,哑着嗓子说…
“嗯?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这三字儿…不太吉利啊!”
他的手指,从头发转移到她的柔软的掌心,轻轻勾画着,令她浑身酥麻,犹如过了电流…
“我喜欢!”她像小猫一样,更深的蜷缩进他的臂弯里…
那个惬意的午后,这一对年轻的情侣,就这样贴在一起,无所事事,也不觉得无聊…青春就是这样,就像一只容器,装满了不安、躁动、青涩、与偶尔的疯狂。

顾盼还是决定要回滨城,下午,和乐琪刚分开,顾妈就给她打了电话。
是的,她没办法丢下妈妈,那个男人也把事情和顾妈和盘托出并表示痛改前非,希望顾妈能帮他做说客,说服顾盼。
电话里,顾盼沉默的听着妈妈的语重心长,没有打断。
最后,她说:“妈妈,别担心,我明晚就到家。”
挂断电话,顾盼无声的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也蛮好。
最后,和他,道个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