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乐令善于清言,而不长于手笔。将让河南尹,请潘岳为表。潘云:“可作耳,要当得君意。”乐为述己所以为让,标位二百许语,潘直取错综,便成名笔。时人咸云:“若乐不假潘之文,潘不取乐之旨,则无以成斯矣。”
译文:乐广善于清谈玄理,却不擅长撰写文章。他将辞让河南尹的官职时,请潘岳代写一道表章。潘岳说:“可以代作,但是应当了解你的主旨。”乐广就向潘岳讲了自己要辞让职位的缘故,阐述了二百来句话。潘岳只是把他的意思加以组织整理,就写成了名篇。当时的人都说:“假使乐广不借重潘岳的文才,潘岳不依据乐广的主意,就无法写成这样的好文章了。”
拓展理解:乐令即乐广。清言:清谈。手笔:撰写散文。让:辞去官职。河南:郡名。治所在洛阳(今属河南),辖境相当今河南黄河以南洛水、伊水下游,双洎河、贾鲁河上游地区。尹:官名。一地的行政长官。
潘岳:字安仁,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人,西晋文学家,“太康文学”代表,与陆机并称“潘陆”,“金谷二十四友”之首,中国古代著名美男子,有“掷果盈车”的典故。弱冠入仕,因《籍田赋》遭嫉,久不得升;历任河阳令、怀县令、长安令等,后依附贾谧任黄门侍郎;永康元年(300)遭孙秀诬陷谋反,被诛三族。
表:上奏皇帝的文书。要:但是。当:应当。标位:揭示,阐明。直:通 “特”。只,只是。错综:组织整理。成斯:成为这个。斯,此,指表文。《晋书·乐广传》作 “成斯美”。
史上有评:潘岳是当世有名的文学家,一部《文选》,给予其诗、赋以可观的席位,而其赋作,煌煌如《西征赋》,清绮如《秋兴赋》《怀旧赋》等皆见其“才颖”和文章情采思理的动人;乐广“有远识”,对玄理、人生长于体味、思考而文词简淡冲约,潘、乐合作,恰好能表现思理辞采。本则故事为《晋书·乐广传》移用,在末句加一“美”字,作“无以成斯美也”,则更有神采,它同时强调着两人优长相结所成就的珠联璧合之美文、美事。而潘岳善解“远识”的乐广之旨,并且将原文稍加调整、董理就点铁成金,这见出潘的聪颖和艺术才气。
感悟:读这则内容,我明白一个道理:能说会道的人不等于会写,会写的人里“术业有专攻”。
乐广善清言、善书法、还著有文集,但是书面章表、骈文写作不是他的强项。辞让河南尹的让表,是朝廷正式公文,要求文辞典雅、骈俪工整、得体庄重 。乐广虽然口头能把“为何让官”用二百许语阐述清楚,却写不出符合体制的美文。而潘岳是当时文笔第一流的作家,擅长章表,能把乐广的意思“错综”成名篇 。名士合作,“潘文乐旨”传为佳话。
我还有一个疑问,乐广为什么要辞官?我想学习欣赏“潘文乐旨”,却没有找到他的《让河南尹表》,大概是佚失了。我以为,他辞表的理由无非是:自陈才德不足,不堪河南尹重任;偏好清谈、不擅吏事,志在玄理、无心政务;恳请朝廷另选贤能,以安京畿、不负民望;另外,表前应该有“皇恩浩荡”的歌颂词,表后得有谢主隆恩类的叩拜语。总之,表奏的文章方方面面需要小心翼翼,考虑周全,如果惹圣上发脾气,麻烦就大了。想到此,乐广“请潘岳为表”我也就理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