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周五的答疑时间,我们今天继续聊聊关于自我接纳的问题。
张丹丹
生活中有些事是需要概念来解释的,有时候又需要具体化。那什么时候需要概念化,概念化的目的是什么?什么时候需要具体化,具体化的目的是什么呢?
先说概念化,概念化的好处就是简洁、凝练。如果我问你长什么模样,你也许几个词就概括了:圆脸、大眼睛、长头发。你看,短短的几个字,我对你的模样就可以有一个大概的轮廓。但我脑海中是不是真的能够生成一个具体形象?显然还差得远。
既然如此,概念又有什么用呢?用处在于足够省事。有时候,我们并不需要知道一个人具体长什么样,把握一些粗略的特征就够了。举个例子,拍电视的时候要找群众演员,总共就几秒钟的镜头,导演不需要按照某个“特定”形象,精确地找人。只要给几个关键词:长头发、大眼睛,符合这个标准就可以。
但如果要挑一部戏的主演,就不能这么草率了。必须描述得要多具体有多具体,花多少精力都不为过。为什么?当然是因为这个人很重要。具体化,就是对重要问题的处理原则,为了更准确更精细地把握一个事物,你就要对具体特征具体分析。这样做必然要支付大量的认知成本。比如,要描述一个你爱的人,别说几个词,写一本书都写不够。但是没关系,ta 值得被你这样重视。
一句话概括:快速分类,概念化;用心对待,就要具体化。
香槟
老师您好,我想请教:如果我和领导关系不好,但我又不想辞职;我能接纳这种疏离,被他边缘也没啥不好;但我担心他会考核给我低分或者找机会辞退我。这种情况我该怎么想、怎么做,能让自己更好一点呢?
我把你的问题简化一下,核心就是一句话:我有担心,怎么办?
担心有两种。一种是指向具体的行动。比如我担心今天会下雨,那么我出门就带上一把伞,这个担心就解除了。另一种担心则是已经没有可采取的行动了。比如我走在荒郊野外,也没有伞,也没有躲雨的地方,这时候担心天要下雨,就属于这种担心。
你看,你暂时不想离职,也不想改善跟领导的关系,那么你对领导态度的担心,就属于第二种担心。它是一种纯粹的念头,这种担心就和邻居装修时的噪音差不多,只是一个恼人的背景音,存在于生活中,时不时地带来烦扰,你却拿它没什么办法。最后也只能适应这个声音的存在,尽量把精力集中在那些更重要的事情上。继续用前面的比方,你担心要下雨,但反正也没带伞,你就大胆往前走,直到你找到避雨的地方。说不定最后你发现,雨并没有落下来。生活中其实有很多担心都是这样:担心了一路,却从未发生。所以,不要被这些无谓的担心阻挡了脚步。
春意@盎然
有这样一种情况,曾经遇到过伤害,过去了,接纳了。可是当碰到挫折,或者某些类似场景时,依然没办法坦然面对,是不是就没有真正接纳?或者说从心里想“应该接纳”了,可还是会有情绪。我该如何改变呢?
我看到,你判断接纳的标准是:遇到新的挫折和困难是否还会有情绪。这个标准太苛刻了。
你受过伤,这是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即便不是创伤后应激障碍,重大创伤仍然会影响你的神经网络,在类似场景下更容易被激活,这是自然规律。就像身体上受过重伤,哪怕痊愈了,伤口有时还会隐隐作痛。一个受伤的人永远不可能像从未受过伤的人一样若无其事。
听上去也许会让你失望,但也有好消息。好消息是,你曾经受过伤,所以你有更多应对痛苦的经验。这就是我们在创伤叙事的课程里讲到的,当你遭遇类似场景时,你更有能力,也更有底气面对最坏的可能,多多少少算是苦难留下的一点补偿吧。但这并不能否认痛苦,痛苦还在,只是从这个角度,也许你会更接纳那些伤害遗留下来的反应。
蜻蜓队长
我有个疑问,课程里提到:有些建议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比如“有问题解决就好啦”,现实情况没那么容易做到。但如果我接纳自己做不到,舒服是舒服了,会不会变成慢性化?问题也永远无法解决。
我们回到慢性化的定义:不是说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就叫慢性化;而是在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上,旷日持久地投入努力,却始终没有真正的改变,这个过程才叫慢性化,是解决问题的努力造成了更大的问题。
澄清了这个定义,你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我们接纳有一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恰恰是为了避免慢性化的可能。换个说法,就是在没有希望的项目上及时止损。及时止损不只是为了舒服,同时可以把时间精力释放出来,投入到那些更值得的地方。这就是为什么接纳问题的存在,反而让人过得更好。
当然,我理解你心里还是放不下:毕竟那是一些没解决的“问题”啊!问题一直放在那里,总不是个事儿!如果你这样想,我建议你换个思考的角度:生活总有解决不完的问题,不是在这里,就在那里。
关键是给不同的问题分配多少权重。对那些无法解决的问题,我建议权重不要太高。因为你投入了努力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同样的时间精力,不如花在那些能有效带来改善的事情上。
得到用户
老师,我有重度社恐。我读过森田疗法的书,觉得理念很好,但是操作起来难度很大。因为在紧张的时候,还要接纳症状,真的很难!看书的时候经常觉得已经接纳了,放下书回到生活中,紧张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这并不是告诉自己“不关注”就真的能不关注的。我感觉人有痛苦会自动关注,这是人的本性,人真的可以接纳症状吗?
我猜,你把森田疗法当成了一个灵丹妙药,你希望通过“接纳症状”起到治疗的效果,是不是只要接纳了你社恐的问题,社恐就消失了?
可是,这个心态就导致了一个悖论:如果你太急于用这种方式去消除症状,也就意味着你没有真的接纳症状。我建议你降低一点期待:森田疗法治不好病。它的重点从来不是让你消除社恐,而是让你带着社恐好好生活。换句话说,别让它碍你的事儿。如果你见到人就面红耳赤说不出话,你就接受自己说不出话好吧,关键是“为所当为”。你具体想做一件什么事呢?你跟人沟通是为了完成工作,那么你就把要表达的内容写在纸上,能完成工作就行。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道理我都懂!但我也做不到“带着社恐好好生活”。没关系,做不到就做不到。这就是你症状的一部分,我们接受它。你没法接受,也可以接受你的不接受。这是很痛苦,但我们改变不了痛苦,不如做一些能做到的事。
磐涅重生
青春期孩子总烦我,觉得我说话太多,老师,我该怎么办?
我的答案是不用怎么办。青春期孩子烦父母,不是很正常吗?如果你把他的“烦”当作是一个要解决的问题,你就会想:我怎么做才能不让他烦?是应该少说话呢?还是应该说服他,让他知道我讲的话都是为他好?千万别这样想,否则就已经被孩子牵着鼻子走了。好像他烦一烦,做父母的就必须有所回应。
不要给他这个权力。不如坦然接受:作为青春期孩子的父母,孩子嫌弃是天经地义的。这样一想,你也就心平气和了。有些话我该讲就是要讲,你嫌烦我也要讲。
傅筱
一些人在疾病中,应对痛苦的方式就是哼哼,抱怨自己的痛苦,旁边的人听到抱怨会很难受,也会觉得自己做不了什么。病人看到自己的抱怨让在意的人这么痛苦,又会反过来自责,甚至痛恨自己为什么拖累他人。疾痛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重了。我隐约感觉,这也是关系互动和疾痛形成的恶性循环。这个回应让关系里的人都感到更无力。请问老师,如果从两方的不同角度入手,怎么处理会让双方都获得一些希望和力量呢?
你有一个非常清晰的洞察:病人哼哼或者抱怨,是在应对他的痛苦。所以这不是问题,只是一种安置问题的方式。把它看成一种安置方式,就不会那么无力了。
在安置的基础上,可以再做一些优化,进一步减轻它的“副作用”。怎么做呢?取决于你是病人还是病人身边的人。作为病人本人,你随时可以跟家人解释:“我那些丧气话听上去像是在给你们施加压力,其实就是在哼哼。这样哼哼完会让我自己好过一些,你们不要有压力。你们能陪在我身边,听我说这些话,就够了,不需要再有回应。”这段话听上去是不是很熟?这是我在安置这节课里讲到的,人际层面的安置技巧。
作为病人的家人,在你被他的抱怨折磨时,也可以问一下:“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他也许会实话实说:什么都不用做。也可能把火撒到你身上:“你倒是问得轻巧!我要知道能做什么,我自己能不做吗?”没关系,你听到他不需要你做什么,就可以自动把这段对话想成:他正在用发火的方式疏解自己的压力。你就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地听着吧,不走心。这就是你能为他做的事,至少还可以陪他一起处理情绪。你看,你找到了自己的价值。只要不把自己看成“无能为力”的人,也就不会把这些话听到心里,用它折磨自己。
本周答疑到此结束,感谢你的提问。欢迎继续给我留言。这也是我们这个专栏倒数第二次答疑,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别忘了抓紧时间继续给我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