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返程
终于离开了阴暗潮湿的迷雾坑,外面的水汽早已被温暖的阳光蒸干,环境又变得鸟语花香起来,一切都是那么祥和温暖。但是这些都是他们的,不是康康的。康康失魂落魄的走出迷雾坑,身上沾满了泥巴,脸上也都是,否决剑松松垮垮的挂在腰带上,仿佛被康康拖着前进的一具尸体。
“该死的毒蜘蛛和不该死的狼蛛都被永远的丢在了不见天日的大坑里。”康康又一次回想到这里,一下子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气。他瘫坐在地,失声痛哭起来。他挥拳打向地面,打向自己的胸口,脸颊,还有脑袋,打的伤口裂开又流出血来。
“是我亲手杀死了信物一直以来真正的守护者,我才是一个强盗,比毒蜘蛛都险恶。我不配拿着他回去。”他心中自责,失神的看着天空。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落下。康康还是坐在原地,巨大的疲倦感犹如千斤巨石压在康康身上。
他就地睡下,直到第二天刺眼的阳光将他唤醒,他才慢慢爬起来继续前进。原本几天的路程他走了好几倍的时间都还没有到达。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过去,终究还是来到了螳螂领地的边界。康康陷入了犹豫,他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他想过把信物放下就走,但是这样又无法兑现援救绿叶的承诺。他又在原地开始犹豫,不断的反刍自己做过的事情,陷入深深的自责,最终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是被厮杀的喊声吵醒的,他一骨碌爬起来,眼前却不见一个敌人,回回神他才注意到,声音来自他的身后。他趴在地上,慢慢的向前靠近,终于,他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是武士团,好多的武士在石屋周围杀成一团。他们叫嚷着,拼命的挥舞手中的弯刀,誓要砍死眼前的人为止。刀剑无情,厮杀所到之处,全是尸体和血迹。死了的以奇怪扭曲的姿势躺在地上,没死的不住的哀嚎,呻吟。康康眼看着一个武士试图拖走另一个受伤的武士,却被赶来的敌对武士两刀砍掉脑袋。一个被砍断腿的武士苦苦哀求身边的战友帮助自己,但是旁边的战友杀红了眼,根本听不见他的请求,直到自己也倒下。所有的人眼中都只有杀戮,容不下任何人。
说着奇怪,这么大的一片森林,所有的人却非要挤在一个狭小的地方,杀掉周围能动的人。
康康看呆了,都没注意到自己不再保持隐蔽,反而站了起来。
一个武士被两名敌人用矛戳穿了身体,眼看就要死去。他无力的抬起手,仿佛在像康康求助。
“停下。”康康开口了,但是他的声音淹没在嘈杂的战场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
“停——下!!!”他提高了音量,高声大吼到。
这回确实有人注意到了他,他们好几个人提着刀,冲向康康,举刀就要劈下来。
这时一股光亮穿透了整片战场,仿佛太阳降落在地上一般耀眼。几个士兵像被这炫目的光线推倒般躺在地下。璀璨的光没有落下在场的任何一位武士,它强硬的挤出了每个人眼中的杀戮,现在他们的眼中只有这美丽的光芒。
只见康康站在林间,手中高举着信物,甲壳被打开,源源不断的释放着光芒。
刚才被光芒推倒的武士最先开始,他们纷纷丢掉武器,跪在地上,眼中渴望的看着康康手中的光,双手颤抖的伸出去,想要触摸这美丽的东西。
康康高举着信物向石屋走来,所有的武士全部丢掉武器,跪倒在地。霎时间,无数的手,无数渴望的眼神,全都凝聚在康康的手中。
康康眼睛扫视着这片战场。仇恨如同一头野兽,撕碎了无数的人,躺在地上逐渐变得冰凉,他们再没有机会目睹信物的光,永远消失在了黑暗中。康康这时才注意到,自己的泪水早已夺眶而出,浸湿了他的脸,洗去了脸上早已干涸的污泥和血迹。
他一步步穿过像迎接天主般虔诚的人群,每走一步,他就更明白,明白自己所做之事的意义。他的脚步变得比离开之前更加坚定,眼神更加锐利。他高举着信物,来到石屋的门口。推开门,来到了首领的面前。
在光芒的照耀下,石屋里的众人也纷纷跪倒,首领更甚,在光芒中泣不成声。
康康来到首领的面前,高声向他宣布道:“我的承诺已经实现,你该兑现你的承诺了。我还有一个新的要求,你需要即刻派人去狼蛛的领地,告诉他的族人迷雾坑中的狼蛛被害了,但是信物没丢,已经物归原主,是时候出击了。”
他的声音在石屋中回荡,在这一刻,他才像一个真正的王者。
康康说完,把高举的信物郑重的交到首领手中。首领接过信物,拿到面前,再次近距离仔细端详着信物散发的光芒,看了很久才慢慢合住了它。首领擦擦满脸的泪水,缓缓站起来,恢复了一点往日的风度。
他平复一下心情,一只手用力的按在康康的肩膀上,说:“你放心,这一份恩情我们武士团永远都还不清。我会即刻派人前往狼蛛的领地传递消息,但是请务必给我几天的时间去重新收拢分裂的各支武士团,有了信物,这不会耽搁太久,随后我会立马动身前往东方,带着所有的武士。我说到做到。”
康康看着首领,用力点了点头。
“我希望能有这个荣幸和你一起回到东方。”首领说。
康康笑了,他摇了摇头,说:“我恐怕得拒绝你,因为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还得去造访北面蜜蜂的王国,时间紧迫,我不能久待。”
“我懂,我会给你安排食宿和医疗,我注意到了你的伤势,你需要治疗,在那之后再走也不迟。”
这个康康还是答应了。
于是刀锋又给康康安排了一间房,这次不在是之前的小屋,而是武士团专为贵宾准备的树屋,建在远离地面的树上,里面宽敞舒适,阳光充足,甚至还有一个不小的院子。顶上有额外的遮雨棚,不会让雨水淋湿屋顶和前面的院子。家具都是用在森林里能找到最好的材料制造,柔软舒适。每次上下房间都会有数名武士抬着轿子把他送上去。虽然康康拒绝这样做,但是架不住武士们的热情,他几乎是被硬摁在轿子上抬上去的。
房间里,首领安排的医生和食物早就准备就绪。医生对康康的伤做了详尽的检查和处理。康康又大吃了一顿,已经感觉自己的伤好了八成。
夜里,所有的武士都在大谈康康在森林中的亮相,所有人都在火前、餐桌上不停的讨论,他们不再是敌人,也不再紧张的戒备,刀剑被随意的丢在桌子底下,取而代之的是桌上的美食和酒杯,大家开怀畅饮,大声歌唱,相见恨晚。黑暗的森林此时被火光照的通红,所有人都在大笑,祝贺着和平的降临。
首领没有参加这一场狂欢,他命人埋葬了战死的武士,救治着受伤的人,又连夜派人快马加鞭前往螳螂的领地,自己则带着一小队人马开始奔往各处散落的武士团,宣告信物到来,武士团将要重整的消息。
康康今晚在干什么呢?他绝对有资格在自己的房间里享受这一份快活,刀锋带着酒来到了康康的房间,康康头一次喝酒,还没适应这个东西,但他觉得幸福极了。刀锋和他促膝长谈,康康把自己从见到蚂蚁大臣到狼蛛的惨死的经过全部讲给了刀锋。刀锋听到女王的暴政和凶残的北方势力气愤的挥拳,听到狼蛛的惨死又忍不住扼腕叹息,感叹英雄的易逝。
康康就这样在森林待了几天,每天都有新的武士团宣布效忠,每天都有新鲜面孔来到森林,他们互称兄弟,互相拥抱,不再刀剑相向。
看着武士团迅速恢复元气,康康不由的又开始担忧起远方的绿叶。他知道是时候离开了,于是他在一天清晨,收拾好自己的行礼和武器,避开所有人的目光,离开了森林。走之前还在桌上给刀锋留了一张纸条。
和你的相处非常愉快,等咱们消灭了北方势力再相聚,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尝尝你们的酒!
——康康 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