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镬饭

  镬盖能增多镬的容量,無形中多出一层蒸笼。煮饭时,镬里放米,上面用来蒸餸,同时一镬熟,可以省却不少柴火和时间。虽说广海是富庶的鱼米之地,但平民百姓的饭莱,以米鱼菜为主。平时的鲜咸鱼虾,多是蒸熟的。箸笼里,总备有几支硬竹片,叫箸浪(音)架在米饭上,即使大家庭,有四五盘餸,也放得下。餸是方言字,是用来下菜的,例如蒸肉饼,酿蟹,蚝仔蒸蛋,和米饭同时一镬熟。一一彭天演《一方水土》之"镬盖山"选段。

   这种木质的镬盖是家乡特有的一种厨具,比较重。多数人家会在屋樑上或天花板固定一条铁线,垂直下来利用弯钩吊起镬盖,未煮饭或不煮饭的时候,基本都是这种状态。所以,“吊起镬盖”在家乡又派生出另一含义。如有喜兴义事,邀请全家赴宴,可以说:合府统请,吊起镬盖,意即无须煮饭,有人请客。当然赴宴者要破费送礼,如担酒米,买喜帳,或碗筷,等等。

     大概1957一1958年,一个举世無双的好日子,降临在老百姓的头上。国家天天请大家食饭,合府统请,吊起镬盖,不必破费送礼。一夜之间,生产隊办起了厨房,饭堂。收工或放学回家,就到饭堂吃饭。信吗?真金这么真,中国真有免费的两餐。

       沒过多久,我就读的团村小学也办饭堂。就是我上课的那个祠堂,老师宣布要迁课室。原有的课室改做食堂,还动员我们回家搬桌椅板凳回校,用作食饭之用。我回家求了我爷爷,结果给我一张桌子一张长凳回学校饭堂之用。从洋渡到西村,大约有两里路,抄近路穿过一片稻田稍为节约一些时间。下课能在学校吃饭,不用跑来跑去,对我来说是多么幸福的啊。餸菜都不错,如蒸肉饼,蒸水蛋,猪肉炒菜花,猪肉炒菜菓,蒸新鲜或咸水露带鱼,黄雀凤尾鱼,或鱼或黄皮头之类。那时我还没学会挑骨头或吐骨头,所以沒有食鱼,只是捞汁,全盘餸的精华归我,現在想起来也记得那种家乡的味道。我最不喜欢校长在我们最饿的时候讲话。有几次偷偷挟饭放进嘴里,被老师抓到发现后狠狠地批了评。把头仰起,看着墙上挂着马、恩、列、斯、毛的肖像。看着看着,我发呆了,马克思与恩格斯胡子那么长,那么多是怎么吃饭的呢?此后,每天吃饭,校长说校长的,我看我对面墙上的肖像。

还没让我弄明白马克思与恩格斯怎样吃大镬饭,学校就宣布解散食堂了。我又要每天穿过一大片田去上学,放学。村里的大镬饭也不像往常的大镬饭,是大镬越叠越高,成了“高笼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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