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RAS突变是肿瘤精准治疗中最具挑战性的靶点之一。KRAS、NRAS和HRAS通过GTP/GDP状态切换调控细胞增殖与存活;当RAS发生致癌突变后,下游RAF-MEK-ERK等信号持续激活,推动肺癌、结直肠癌、胰腺癌等多种肿瘤进展。近年来,RAS抑制剂研发取得重要突破,但如何覆盖更多非G12C突变、如何克服获得性耐药,仍是临床转化中的关键问题。

2026年5月14日,美国纪念斯隆-凯特琳癌症中心的Piro Lito团队在 Cell 发表研究论文“Disrupted molecular glue complex drives RAS inhibitor resistance”,该研究聚焦RAS靶向分子胶类药物daraxonrasib的耐药机制,揭示肿瘤可通过多种遗传改变破坏药物诱导的“RAS-药物-CYPA”三元复合物,从而恢复RAS下游信号并逃逸治疗压力。

daraxonrasib (RMC-6236)是一类RAS(ON)三元复合物抑制剂,可结合处于GTP结合活化状态的RAS,并招募细胞内伴侣蛋白cyclophilin A(CYPA),形成一个人工合成的三元复合物。这个复合物相当于在RAS表面“贴上屏障”,阻止RAF、PI3K等天然效应蛋白结合RAS,从而抑制致癌信号传导。与传统仅针对KRAS G12C失活构象的抑制剂不同,RAS(ON)分子胶有望覆盖更广泛的RAS突变类型,因此受到高度关注。
研究团队首先分析了40例接受daraxonrasib治疗的RAS突变肿瘤患者样本,包括非小细胞肺癌、结直肠癌、黑色素瘤及其他癌种。通过比较治疗前基线样本与治疗结束/进展样本,研究者在18例患者中发现了复发性获得性改变,涉及RAS信号通路多个节点。其中,KRAS Y64突变、KRAS Y71突变以及激酶失活或低活性的BRAF突变尤为关键,因为它们并非简单绕开RAS,而是直接削弱daraxonrasib作为“分子胶”的核心功能。

为系统验证这些耐药改变,研究团队进一步结合CRISPR碱基编辑筛选、长期药物压力诱导耐药细胞模型、结构生物学、生化重构实验和活细胞互作报告系统,追踪耐药突变如何影响三元复合物形成。筛选结果显示,KRAS switch II区域附近的Y64和Y71位点突变最显著地削弱了daraxonrasib的抗增殖作用;同时,编码CYPA的PPIA基因中若干突变也可降低药物诱导的KRAS-CYPA复合物形成。

机制上,KRAS Y64突变属于“正面破坏型”耐药。结构分析显示,Y64原本可与daraxonrasib形成关键π-π堆叠相互作用,帮助药物稳定结合RAS并招募CYPA。一旦Y64发生突变,药物与RAS之间的结合界面被削弱,三元复合物难以高效形成,RAF便可重新结合RAS并恢复ERK信号。

KRAS Y71H突变则更像“竞争增强型”耐药。Y71并不直接位于daraxonrasib结合界面,但Y71H会增强RAS与RAF RBD结构域的亲和力。研究者解析了KRAS Y71H与CRAF RBD复合物结构,发现H71可与CRAF RBD中的R67形成新的氢键和π-阳离子相互作用,使RAF更牢固地抓住RAS。换言之,即使药物仍能招募CYPA,增强的RAS-RAF天然互作也会与人工三元复合物竞争,使RAF更难被“挤走”。

另一个重要发现是BRAF低活性或激酶失活突变也可诱导耐药。传统上这类BRAF突变需要依赖RAS和RAF二聚化传递信号。研究发现,BRAF二聚化会重新定位RAF的CRD结构域,使其更有效地结合RAS,从而削弱daraxonrasib招募CYPA和驱逐RAF的能力。由此,耐药机制虽然形式不同,却最终汇聚到同一个核心结果:破坏药物诱导的RAS-CYPA分子胶复合物。
更具转化意义的是,团队并未止步于机制解释。针对Y64突变,研究者发现另一种RAS(ON)多选择性三元复合物抑制剂RMC-4791能够以不同方式结合RAS,对Y64突变依赖性更低,并在模型中恢复对KRAS Y64突变细胞的抑制作用。针对BRAF二聚化驱动的耐药,研究者则提出联合治疗策略:将RAS抑制剂与RAF二聚体破坏剂PLX-8394、MEK抑制剂或ERK抑制剂联用,可增强ERK信号和细胞增殖抑制;其中RAS抑制剂联合RAF二聚体破坏剂在小鼠移植瘤模型中显示出抑瘤效果且耐受性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