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晨,细雨,校场…
一轮秋日无精打彩地悬挂在天上。
吴起站在将台上,身后的大旗被秋雨淋湿了头,时不时有气无力地摆动一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那中间斗大的"吴"字。
吴起心中的豪情如退潮的海水在一点点消退。呈现在他面前的是想像中的虎狼之师么?不是！相反,而是一支衣甲不全,羸弱不堪,老少不齐的队伍,就像临时拼凑起来的一样。眼神中有恐惧,有惊慌,有无奈,有麻木,有困惑,有迷茫…唯独没有职业军人那特有的凌厉和杀气。虽然也安静,但安静得如同一片在寒风中颤栗的衰草,一群待宰的羊羔。
接二连三如屠杀般的战败已将他们的精神彻底摧毁,彻底击垮。
" 视卒如婴儿,故可与之赴深溪,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孙武的话如一道闪电,从吴起的脑海中掠过。他默默的卸下象征着威权的顶戴甲胄,站在了部卒之间。
"将军,该用饭了。"不知什么时候,侍卫已在他营帐的案上摆上了一桌丰盛的酒宴。"唔,撤下去。"吴起的声音低沉，但却有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侍卫好象没有听清"这是君上特意…”话还没说完,他不禁猛一哆嗦,吴起的眼光如同一道利剑刺过来,他赶紧低下头,脊背上一片冰凉。吴起看都没看那桌酒菜和他一眼,大踏步走出营帐,步向士卒土灶边,随手抄起一只粗碗,盛满又黑又稀,散发着一股刺鼻霉味的菜粥,大口吞咽起来…
从今天起,士卒们目睹了这样的场景,一个不是亲眼所见,哪怕说下大天,打死也不会相信的场景。他们的将军,一位生杀予夺的将军和他们穿同样的衣服,吃同样的食物,睡同样的地铺,操练同样的项目,扯着同样的话题。起初他们以为这是做秀,可一天,两天…。士卒们始而惊讶，继而叹服,他们的心在一天天凝聚,一天天靠近。
大雨,连日的大雨,一支队伍行进在泥泞的山间,吴起和他们行进在一起,一身的泥水,分不请谁是士兵,谁是将军。马,在吴起的军中,从来都是伤病员的专利。可各种装备和物质却每每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他的肩上。一样的穿着,一样的行军,但好象无形中有一块磁石,将士卒吸附在他的周围。
骄阳,如火的骄阳,一位年轻的士卒倒在行进的路上,稚嫩的脸上布满了痛苦的表情,"你怎么了?""没…没什么”士卒下意识的扯下裤腿。吴起掀起他的裤角.一个毒疮溃烂得触目惊心,散发着阵阵恶臭。吴起竟俯下头去,一口接一口的吸吮着腥臭的脓汁,吸完又吐,吐完又吸…。”大将军,不能啊！“别动,这样好得快！”吴起一把按住他。年轻人哭了,士卒们也哭了。从来没有一个将军把他们当人看,在他们眼里,他们这些士卒只不过是逆来顺受的奴隶,是供人驱使的牲口,是升官发财的工具。
消息传到家乡,一位老母亲也哭了,而且哭得是那样的伤心。她清楚得记得,不久前她的丈夫也是脚上生疮,大将军亲口吮疮,在一次战斗中,拼死向前,最终战死沙场今天, 她的儿子…,唉！回不来了！
决战的时刻终于来了。齐军惊恐发现,他们面临的对手再也不是团任人揉搓的稀泥,任人摧拉的朽木,而是一团烈焰,一面铜墙,遇之即焚,触之即亡。在他们的首级被斩下的那一瞬,眼神中最后掠过的就是那面"吴"字大旗…。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