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年关,今又年关。
人生的前几年,是在长辈的怀抱里过年的。
接下来的几年,是在期盼中度过的。因为,在部队的父亲回来了,远远近近的亲戚也可以聚了,热热闹闹的。一直到正月十五,年味才慢慢消散。
那些年的年关是快乐的,部队大院的家属来自四面八方,带来了各地的过年美食,这家包饺子,那家做大包子,还有烙饼的做枣馍的,各种各样。我家奶奶平时乐于助人,哪家有事总会想到请“阿娘”(宁波人对奶奶的称呼)。过年时我家也就有了各色各样的特产美食。部队的年货供应是蛮丰盛的,加上爸爸买回来杭州特产,还有来自岱山下山亲戚们的鱼获。
但是最主要的年货还是自己准备的。记忆中的奶奶无所不能,妈妈不管家中事,奶奶带着我拿着各种票据(那个年代年货都是要凭票购买),占位排队,常常是凌晨三点多出去,早上七八点回来。
离过年十天左右,是最忙的时候,奶奶就像一个大管家,把事情安排的妥妥帖帖,
包汤圆的糯米粉是要到用到隔壁领居家的水磨盘,奶奶会和邻居约好时间,提前三天把米泡上,然后就是我推磨,奶奶把一勺米一勺水的喂进小洞,出口处绑着一个米袋,装满浓浓的糯米水以后,就像一只小猪,把米袋挂起来沥去水分,几天后再把糯米粉掰开放在报纸上晒干收纳。
做汤团馅是我的活,买来的板油撕去表面的一层膜,切成小块,把奶奶种的黑芝麻炒熟碾碎,加入奶奶秋天酿的糖桂花加上白糖,不断的揉捏,待几种食材完全均匀糅合,汤圆的灵魂就完成了。
养了一年的鸡要杀了,各种蚕豆瓜子花生年糕片要开炒锅了。用白药和糯米做的酒酿捂在草做的饭窝里,黄鱼鲞烤肉的香味弥漫在空中——奶奶的味道。
现在想起来好奢侈。
蜂窝煤炉子一直忙着,人也一直忙着,棉衣棉鞋是自己做的(奶奶做),用的是部队分给我们一小块地里种出的棉花。家里的大扫除也是必不可少的,记忆中的奶奶就是不停的在忙着。
半个世纪过去了,生活方式变得面目全非,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想吃想穿最麻烦的也就是去一趟商场自己挑选,一个手机更是把人的活大多数都干了,下个单马上可以送到,但是缺乏了过年的那种仪式感,工厂化的食品少了那种说不出来的灵魂。那种每家每户独有的家的味道。
现在最忙的要数快递小哥了,楼道里都是他们进进出出的身影,这些天家里不断有朋友的年货寄到,我们也需要把心意转发。昨天买了矿泉水,今天买了山姆的牛奶鸡蛋……
电梯口碰到了一个快递小哥,一脸的疲惫,说是每天上午五点开始工作,要到十点结束,太累了。说着又跑开了。
今天跟着女儿外孙去无锡,高铁很快,窗外都是现代化的水泥房子,想起了鲁迅笔下的故乡,那种在寒风中凌乱的瓦楞中枯草。想起了农舍烟囱冒出来的炊烟。没了,连同那种浓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