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州河鱼——桂鱼

桂鱼是底层鱼,素来喜欢蛰伏在水底草丛与石缝之间。我儿时住在永州乡下,长到十一二岁,爱跟着院子里的老六满满,下田间港里摸鱼捉虾。

每到春暖水温回升,桂鱼便游到浅港、滩边嬉戏觅食;夏日天热,就躲进阴凉石底避暑;天气转冷,便钻入深潭过冬,极少出外游动。在老家,每年五至七月是桂鱼吃食最旺盛的时候,也是老港里摸桂鱼的最佳时节,这个季节最容易捉到货。

新屋里隔三坵田洞,与大路边村遥遥相对。田洞中间留存一段老河道,老家人人都叫它老港。旧时老港两岸长满芦苇,常年活水流通,水流清缓柔和。港底乱石堆叠、高低错落,多有深浅坎洞,水流安稳平缓,正是桂鱼最喜欢藏身栖息的地方。

桂鱼性情孤僻,向来独来独往。白日里生性慵懒,静静伏在港底石缝、暗洞深处,借着一身花斑鱼鳞隐匿身形,一动不动静养。待小鱼小虾从身侧游过,便骤然窜出、迅猛捕食,大多要等到夜间,才会出来四处巡游觅食。

桂鱼生性机灵狡猾,专爱躲在水底乱石缝、深坎暗洞之中,轻易不肯露面。每次摸鱼,老六满满腰间别着鱼篓,轻手轻脚踏进水港。这条老港本就不深,深的地段就在老勾家门口,水深也不过一米左右。

老六满满下到港里,微微弓着身子,专挑乱石多的地方找鱼。眼睛盯准石缝位置,手掌顺着石缝慢慢探入、细细摸索。摸桂鱼最是需要当心,它背脊长着一排尖利硬刺,一旦扎进皮肉,又肿又痛、难忍难熬。所以指尖一旦触到鱼身,必先稳稳按住鱼头,再攥紧鱼身,下手必须又稳又准。

那时候我年纪尚小,腰间只挂一个小鱼篓,只敢在老港浅滩的芦苇根边摸索鲫鱼、鲤鱼,从不敢钻进石缝深处摸桂鱼。那时候乡下老港水产丰富,桂鱼数量多。运气好的半天光景,老六满满便能捉到七八条肥硕鲜活的桂鱼,沉甸甸装满鱼篓。

每次我跟着老六满满出门摸鱼,母亲总会反复叮嘱他照看好我。老六满满与我家尚未出五服,院子里唯有我们两户是从原包公庙那边搬迁下来的,血缘至亲、关系极近。平日里两家大小生日互相走动,谁家有事需要搭把手,皆是随喊随到、不分彼此。

因为往来亲密,老六满满待我格外亲厚,每次下港捉鱼都愿意带上我,还常常耐心教我辨水、找鱼、摸鱼的技巧门道。

每每收鱼归家,走到院子门楼前,不论我当天有没有摸到鱼,老六满满总会从自己的大鱼篓里,挑出两条最大最肥的桂鱼,放进我的小鱼篓里,从不落空。

我家一日三餐,向来是母亲下厨操持,父亲极少进厨房。母亲厨艺精湛,邻里乡亲家里办酒席、摆家宴,常常特意请她掌勺做菜。母亲做新鲜桂鱼,偏爱清蒸,码好调料,搁进高压锅蒸,原汁原味,汤鲜肉美。——文/蒋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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