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溶洞的钟乳石淌下细碎石液,叮咚之声落进灵潭,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苏寒羽盘膝坐于潭边微凉的青石之上,掌心托着岩甲巨熊的熊晶妖核,莹润的白色光晕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巨熊妖核蕴藏的灵力醇厚磅礴,远胜此前斩杀的鳞纹幽蚺妖核,丝丝缕缕的力量汇入体内,冲刷着经脉里残存的淤滞暗伤,先前与人搏杀、暗流漂流留下的内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平复。
胸口的古玉蛰伏于衣衫之下,散出绵长暖意,与妖核灵力相互交融,一同滋养着他受损的肉身。灵潭之中氤氲的灵雾缓缓缠绕周身,地底灵脉逸散的天地灵气顺着毛孔涌入四肢百骸,原本枯竭的丹田灵海,一点点重新充盈起来。苏寒羽沉下心神,运转秘境所得的吐纳心法,摒弃外界纷扰,将全部心神沉入修行之中。
他如今尚处在引气境的修行阶段,肉身根基尚且薄弱,此番接连经历生死厮杀,肉身与灵气都在磨难中得到淬炼,只是境界迟迟未能向上迈进。熊晶妖核的磅礴灵力,恰好成为破境的契机。灵气在经脉之中循环流转,一遍遍冲刷拓宽经脉壁障,原本滞涩的灵气运转愈发顺畅,丹田之内的灵气气旋愈发凝实,隐隐有着冲破桎梏的征兆。
不知过了多久,苏寒羽周身泛起淡淡的灵气光晕,周身的灵雾被气旋牵引,围绕他盘旋飞舞。体内灵气层层凝练,引气境的修行壁垒出现松动,距离突破当下的层次,只差最后一层窗户纸。他没有急于强行突破,修行切忌急躁,根基不稳贸然冲境,只会留下修为隐患,往后进阶舍利境之时,便会埋下难以弥补的缺憾。
缓缓收敛灵力,苏寒羽将熊晶妖核妥善收入储物袋,起身望向灵潭深处。潭水澄澈幽深,底下隐约可见沉淀的细碎灵矿,常年被灵脉浸润,潭水早已化作天然的淬体灵液。他褪去外层沾染血污的衣衫,踏入微凉的灵潭之中,潭水漫过腰腹,温润的灵气顺着皮肉渗入骨骼,冲刷着肉身之中的杂质。
肉身是修仙之本,引气境阶段打磨好肉身根基,后续修行才能事半功倍。苏寒羽闭目站在潭水之中,任由灵液滋养筋骨,体表细小的伤痕慢慢结痂脱落,原本因为多次搏杀留下的劳损,尽数被灵潭之力抚平。待肉身休整妥当,他才上岸换上衣衫,周身气息沉稳了许多,较之逃亡之时,精气神已然截然不同。
休整完毕,苏寒羽开始探寻溶洞的出口。这片地下空间连通着荒林地底,必然存在通往地面的通路。他沿着灵潭向着溶洞深处前行,沿途又采摘了几株珍稀的地底灵草,这些灵草生长在阴冷幽暗之地,寻常修士难以寻觅,无论是自行炼化还是日后换取修行资源,都大有裨益。
溶洞深处地势渐渐抬升,岩壁不再潮湿湿滑,空气中的水汽慢慢消散,隐约能嗅到地面山林独有的草木气息。前方出现一条向上蜿蜒的石阶通道,石阶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显然早已存在,只是长久无人涉足,落满了厚厚的尘土。苏寒羽握紧铁剑,放缓脚步,沿着石阶缓缓向上攀爬。
通道尽头被一层厚重的藤蔓遮掩,推开缠绕的藤蔓,刺眼的天光扑面而来,久违的清风裹挟着林间草木的清香拂过脸颊。他已然走出地底溶洞,重新回到了荒林之中,只是此地与先前被苏寒峰追杀的区域相隔甚远,周遭林木茂密,并无追兵的踪迹。
长时间居于幽暗地底,骤然接触外界天光,苏寒羽微微眯起双眼,神识铺开探查四周。这片荒林依旧危机四伏,妖兽的气息在林间此起彼伏,只是眼下他修为有所精进,肉身得到灵潭淬养,应对寻常妖兽已然游刃有余。
正当他辨认方向,打算远离这片是非之地,朝着苏家领地外围赶路时,林间忽然传来几声压抑的闷哼,紧接着是法器碰撞的脆响。苏寒羽心中一动,放缓身形,借着古树的遮掩,悄然朝着声响来源靠近。
穿过层层密林,前方一处林间空地之上,几道身影正在缠斗。两名苏家的外门子弟被三名黑衣修士围困,黑衣人身法诡秘,周身气息阴冷,出手狠辣,招招朝着要害攻去。两名苏家子弟修为尚浅,不过引气境初阶,已然节节败退,身上布满伤口,气息萎靡,眼看就要殒命于此。
苏寒羽眉头微蹙。苏家之人虽然平日对他冷眼相待,可这些外门子弟并无过错,只是家族底层弟子,素来安分守己,无端被黑衣修士截杀,实在不该。他本可转身离去,置身事外,可修仙之路,并非只有一味隐忍退让,见死不救,并非他本心。
没有过多犹豫,苏寒羽运转灵气,身形骤然冲出密林。手中铁剑裹挟着凝练的灵气,剑光一闪,径直朝着一名黑衣修士的后背斩去。那黑衣修士正全力压制苏家子弟,猝不及防之下,后背遭袭,仓促回身抵挡,依旧被剑气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三名黑衣修士骤然转头,见到突然现身的苏寒羽,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化为阴冷的杀意。“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敢多管闲事?”为首的黑衣修士冷声开口,周身黑气翻涌,显然修炼的是阴邪功法。
两名苏家子弟见到援手,眼中燃起希望,连忙退到一旁,喘息调息。苏寒羽手持铁剑,目光平静扫过三人,沉声道:“此地乃是苏家地界,尔等擅闯行凶,是何用意?”
黑衣修士对视一眼,彼此交换眼神,显然没将苏寒羽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苏寒羽年纪尚轻,修为未必有多高深,不过是偶然路过的散修。为首之人不再多言,抬手一挥,三道漆黑的阴气匹练朝着苏寒羽轰杀而来。
苏寒羽脚步轻踏,身形在林间飘忽躲闪,阴气匹练擦着他的身侧飞过,轰击在古树之上,树干瞬间被腐蚀出漆黑的痕迹。他不再保留实力,灵潭淬体之后,肉身强度大幅提升,灵气运转速度也远超从前。铁剑舞动之间,银光连绵不绝,剑气纵横交错,与三名黑衣修士缠斗在一起。
黑衣修士的阴邪功法刁钻诡异,阴气沾身便会侵蚀灵气,寻常修士极易被扰乱心神。苏寒羽胸口古玉微微发烫,一层淡淡的金光护住周身,阴寒之气难以侵入识海,恰好克制对方的阴邪功法。凭借灵动的身法与凝练的剑气,他渐渐占据上风,三名黑衣修士的攻势被不断拆解,身上陆续添上新伤。
激战片刻,为首的黑衣修士察觉到不对,眼前少年的实力远超预估,再缠斗下去,只会引来更多苏家修士,当即心生退意。他打出一道阴黑色法诀掩护自身,低声喝道:“撤!”
三人想要抽身遁走,苏寒羽岂会给他们脱身的机会。他纵身追击,剑气凝聚于一点,精准刺向为首黑衣修士的退路。对方仓促闪避,依旧被剑气划伤肩头,黑气溃散大半。三人不敢恋战,化作三道黑影,仓皇向着荒林深处逃窜,转瞬便消失在密林雾气之中。
危机解除,两名苏家子弟连忙上前对着苏寒羽拱手道谢。二人皆是苏家旁支子弟,此番外出采摘灵草,不幸遭遇黑衣歹人,若非苏寒羽出手相助,早已命丧林间。
苏寒羽摆了摆手,询问二人黑衣修士的来历。二人面露忌惮,告知苏寒羽,近来荒林周边频频出现不明黑衣修士,四处劫掠修士、猎杀灵草,行事狠辣,就连苏家在外的巡逻弟子,也已有数人遭遇不测,族中对此事颇为忌惮,只是一直查不到对方的来历。
苏寒羽心中暗忖,这些黑衣修士来历诡异,功法阴邪,绝非普通的山野草修,背后恐怕有着不小的势力。如今苏家内部本就暗流涌动,苏寒峰一系虎视眈眈,外部又有不明势力窥伺,家族周遭的局势,已然变得愈发凶险。
他与两名子弟简单交谈几句,叮嘱二人尽快返回家族,切勿独自在外逗留。待二人离去,苏寒羽独自站在林间,望着茫茫荒林,神色沉静。地底的修行让他根基愈发稳固,可前路的风雨,也愈发汹涌。他必须尽快稳固修为,冲击引气境更高层次,拥有足够自保的实力,才能在家族的倾轧、外界的危机之中,守住自身的道,一步步向着更高的修仙境界,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