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生于一九四二年正月二十二, 卒于二零一八年元月二十五日。享年七十七岁。
父亲逝世过去了半年。我也曾经想过要撰文纪念他。就是觉得才疏学浅, 怕写得不好,玷污了去世的父亲,遭到世人嘲笑。现在勉强为之,权且当作对先父的缅怀。
父亲的一生,有幸福的日子,更多的是艰辛的日子。
父亲与健在的母亲养育了我们兄弟姐妹七人,可谓劳苦功高。
父亲一生寡言少语,至少有我在的场合,对自己的历史,只字不提。他40岁以前的历史,是我偶尔听到邻居说的。而他40岁以后的经历,我历历在目。
据说在他一岁多时,祖父就不幸离世。后来隔壁寨子吴氏上门来,与奶奶结为夫妻, 与父亲共三人成为一家人。父亲无兄弟姐妹,作为独子,得到父母所有的宠爱,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待遇。听邻居说,父亲读书时,如果早上没得吃鸡蛋,就不上学。当时算是提前过上小康生活。在我们那个寨子,他逍遥自由,愉快地过着少年生活。
父亲的最高学历是初中。在我们寨子,与他同龄的,他算是个有文化的人呢。或许那些经历,让他觉得自豪,骄傲。在他谈婚论嫁的年龄,酒足饭饱之后,她常常与朋友们吹拉弹唱。由此可以猜想,他拥有追求自由,豪放的性格。
父亲与母亲结婚后,家里相继增添了吃饭的儿女。压在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不管他无论怎样辛苦劳动,挣工分换粮票,日子还是越来越难过。 让家人吃饱饭的困难日子,父亲熬了不少二十五年。
按照很多文章的惯例, 接下来的转折部分是说:父亲辛劳之余,没有忘了把精力放在培养儿女的事情上。
确实我清晰记得,家里很多时候,需要我上门邀请客人吃饭,父亲每次就直白叮嘱我类似的邀约术语:“去李叔家请李叔吃饭时,要说,李叔,饭菜好了,请你去我家吃晚饭,别忘也叫叔娘一起,还有孟伯,另外还有黎舅……说话时嘴巴要甜,要保持微笑哦”。 然后,家里的伙房里的围桌旁,有时,充满着春耕后的希望笑声;有时,充满着秋收后的喜悦话语;有时,充满着闲暇时的惬意。这些欢声笑语常常持续到深夜,有的还一代代的持续下去。
对于自己拼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有多余的钱送子女上学的事。我们这群他的无知的儿女们,偶尔会埋怨。而父亲对于埋怨,一律是沉默不语,不争辩。只是喝着苦酒,把所有的不理解和误会吞入肚里,多么大度的包容!多么宽大的胸怀!还有大口抽着皮烟,深深的吸入浓烟,仿佛表示自责。一个沉默寡言的人,他对我们的爱没有表达过一个字,一个词。而对自己的无能,他更没有勇气来表达。
或许是国家形势的好转,社会的进步,现在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几个儿女都很争气,儿大走四方。
作为农民的父亲60岁的时候,也是国家工作人员法定退休的年龄,他的大儿子,我的大哥开始了工作。大哥的思想更为积极,眼光更为长远,也有能力来接过父亲无力挑起的重担,无论多艰难,他都要坚持资助弟妹们上学,最终送两个弟妹上大学,让我们有了固定的工作。相对父亲来说,算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大哥的这一事迹,获得了远亲近邻的传颂。这或许得益于父亲反面教材的教育启发。
大约就在两千年到两千一零年,父亲的人生这十年,父亲逐渐过上了稍微扬眉吐气的日子。他的儿女们纷纷成家立业,在离老家30分钟车程的县城有了各自的小家。而父亲一生养成的勤俭持家,辛勤劳动的习惯没有改变。只是这期间他一个人在家劳动,多了些骄傲和自豪。
可是,陪伴了他大半生的烟酒,在二零一零年深秋的一个晚上,就倒戈过来惩罚了他的余生。在我们那里,成年男人,尤其是老人,抽便宜的皮烟,喝自酿的土酒是普遍现象,父亲在这两个领域算是风云人物。那晚,被父亲喝到了肚子里的洒精发力,让父亲倒在了自家屋檐下,熟睡了一整夜,等到第二天醒来,寒冷已经把父亲全身冻得僵硬。即使经过医院的抢救,父亲依然开始了他不能自理的八年的艰难日子。
在这人生最后的八年,他依然沉默,或许他在想:他要用这种不体面的晚年来告诫世人:人啊,需自爱、自律、自立,不然产生的恶果会长时间的无情地惩罚他。
感恩父亲,给予我们生命,用一生教育我们正直做人,辛勤劳作的精神。如今我也担心他的蛮儿,我的蛮弟,继承了他被物质控制自己的欲望,放纵自己的部分特质。
本是纪念先父的文章。以我现在的处境与格局,竟然写出了如此的内容。
请父亲原谅,请父亲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