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书香澜梦165期“辣”主题文活动。
立秋半个月了，热浪还是不愿离开，一阵一阵裹挟着菜市场里混杂的气味冲击着赵敏。一个麻线编制的手提袋挂在她的右手中指上，随着脚步在她身旁一晃一晃，往前晃荡时手提袋的影子会隐没在赵敏高高隆起的腹部阴影里。
今天的辣椒特别新鲜，来点呀。菜市场把头的胖老板招呼赵敏，黄色、红色萱草花图案的衬衫被汗水浸湿裹在圆滚滚的脊背上。
赵敏笑嘻嘻走过去，眼睛朝左右看看，手里已经拿起几个螺丝椒。
好几天都没见着了，你放心买。胖老板也四处看看说。
翠绿的辣椒表面泛着油光，每一个都亭亭玉立，显示着诱人的新鲜。辣椒不压称，捡了十几个也才一斤多。做辣椒炒肉拌面肯定好吃。赵敏笑笑，胃里对辣椒的渴望已经反应在口水里。
胖老板家的辣椒产自她农村的表妹家，每天从菜地到她的摊位不超过两个小时，她说保证新鲜，而且，那辣椒辣度适中，关键是非常有辣椒的香味。赵敏怀孕这几个月来吃过多次。
辣椒炒肉少不了五花肉，还有丈夫爱吃的油菜苔，小芹菜凉拌也好吃。手提袋差不多满了，赵敏又慢悠悠从胖老板摊位前走过，离开菜市场。
慢点呀。胖老板朝她说。她从台面下的大框里又拿出些辣椒摆放好，嘀咕道，不就吃个辣椒吗，看把孩子憋屈的。
小区的树荫下三三两两还有人推着婴儿车闲话，赵敏走过一个个树荫，眼睛看过婴儿车上的宝宝，不由自主，她的嘴角有了温柔的弧度。
转过一棵大槐树，一抬头，赵敏远远看到自家楼门口树荫下一件穿黄色、红色萱草花的衬衫身影。她的脚步迟缓一下，手下意识抓紧了手提袋，把几个支棱出的辣椒尖往袋子里塞，她听到清脆的辣椒断裂声，还隐隐约约闻到独属于辣椒的清香。
赵敏呀，买了什么菜，营养要跟上，啊，看你这样子是快生了吧？刘阿姨给推车里的小孙孙扇着凉说。
赵敏嘴里应着，眼睛看楼门口。那个花衬衫的身影明显听到了这话，往这边看过来。赵敏忙把芹菜揪起来露出手提袋，走出大槐树的浓阴。
婆婆的花衬衫是因为看到卖菜的胖老板穿着好看才买的，她去菜市场不是为了买菜，是跟着赵敏去的。那天，胖老板知道了，赵敏不敢当着婆婆的面买辣椒。而且，有几次她发现赵敏的婆婆会远远看着赵敏买菜，似乎在监视赵敏。显而易见，赵敏也好像知道婆婆会监视自己一样，买菜的时候会往周围看看，尤其是买辣椒的时候。
老张家是三代单传了，你可得生个男孩，就算现在能生二胎三胎，也还是第一胎先生个男孩保险。听婆婆这样念经是从赵敏结婚开始。酸儿辣女。是知道赵敏怀孕后婆婆更加常念的经。她把赵敏家装油泼辣子的小碗拿回自己家，赵敏做饭时也不能有辣椒出现。她忘记了当初夸赵敏的辣椒炒肉做的好吃，虎皮辣子赶得上饭店的水平，辣椒酿肉更是她儿子的最爱。赵敏几乎会做关于辣椒的所有家常菜，因为她爱吃辣椒。
赵敏试图说服婆婆，“酸儿辣女”的说法不科学，可听到婆婆不容置喙的说话声音，她放弃了。馋极了辣椒的时候她偷偷买点吃，然后消灭所有做过辣椒的痕迹。
进了家，赵敏趁着婆婆换鞋，快步来到厨房，两把抓出手提袋里的辣椒藏在上层橱柜里。婆婆奇怪的目光看着没换鞋的赵敏。
预产期快到了，今天过来看看你。婆婆一边从手提袋里拿出所有菜一边说，两截断了的辣椒尖混在菜苔里。婆婆打开每一个柜子，然后，赵敏看到婆婆竖起来的眼眉。
这不是吃不吃的事情，完全是态度问题，你压根没有把我们的话当回事，一点都不尊重老人的意愿，我们含辛茹苦供一个大学生容易吗？找了个你没有文凭的，这也就罢了，谁叫我那傻儿子愿意？可你是怎么做的，就不叫你吃辣椒而已，有那么难吗？
婆婆的嘴还在拾豆子一样滔滔不绝输出，赵敏的头开始发晕，双腿发软，感觉身子往下坠，往下坠，快要到深渊的下坠，她喘不上来气，天旋地转时伴随着无与伦比的疼痛。
赵敏睁开眼睛的时候，满世界都是白，没有杂质的白，一切清零的纯净。耳边有“滴滴”的电子音，意识逐渐清晰起来时，她知道自己在手术室。
护士推她出手术室的时候，公婆和丈夫围着另一个护士和她怀里的小布包，抑制不住的笑声听起来很是刺耳。赵敏用余光扫过，没有转头。她来到病房的时候丈夫也出现在床前。不知道几点了，赵敏只是感觉空，心里空空，肚子里更是抓心挠肝的空。
小敏，知道你生了男孩还是女孩？丈夫的脸开出花。
回家去，给我炒辣椒来，我要吃炒辣椒。赵敏看着白色的天花板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