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回 盗圣下厨鸡飞跳 黑心食客碰瓷忙】

(李大嘴背着包袱,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镇口。白展堂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攥着李大嘴临走前塞给他的一张油渍麻花、字迹歪斜的“秘籍”——《李大嘴独家煮粥蒸馍咸菜秘法》,心里直打鼓。那“秘法”上写着:“粥:水开下米,搅和,别糊底。馍:面发了揉,揉完蒸。咸菜:洗洗,切切,拌点盐。”)


“这跟没说有啥区别?”白展堂哀叹一声,硬着头皮走向厨房。身后,佟湘玉的算盘声和催促声如影随形:“展堂!麻利点儿!晌午还得营业呢!别想偷懒,工分盯着呢!”


厨房里,灶冷锅清。白展堂环顾四周,只觉得比面对贾仁的刀剑还头疼。他挽起袖子,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易后难——煮粥。


按照“秘法”,他舀了米,倒进锅里,加了水,生火。这生火也是个技术活,盗圣手法再妙,也不能让湿柴自己着起来。折腾了半天,熏得一脸黑,火总算旺了。看着锅里水渐渐冒泡,白展堂松了口气,心说煮粥也不难嘛。然后他就去研究怎么发面了。


等他从面盆里抬起头(脸上沾了不少面粉),闻到一股焦糊味时,已经晚了。冲到粥锅前,只见锅底糊了厚厚一层,上面的水倒是开了,米粒半生不熟地漂浮着。


“白展堂!”佟湘玉的尖叫从门口传来,“额滴神呀!你这煮的是粥还是锅巴汤?这得浪费多少柴火多少米!扣工分!扣工分!”


白展堂手忙脚乱地把糊锅巴铲出来,重新加水,试图挽救。结果水加多了,一锅粥稀得像刷锅水。他尝了一口,一股生米和焦糊的混合怪味,差点吐出来。


“算了算了,粥就这样吧!”佟湘玉捏着鼻子,心痛地看着浪费的米,“赶紧蒸馍!面发好了没?”


白展堂看向那盆面。按照“秘法”,他倒是揉了,可发没发……他戳了戳,好像有点硬?管他呢,蒸了再说!他手忙脚乱地把面团揪成奇形怪状的“馍”,放进蒸笼。生火,添水,盖上盖子。


趁蒸馍的功夫,他开始处理咸菜。咸菜疙瘩硬得像石头,他运起指力,好不容易切开,又忘了洗,直接切成条,抓了把盐就拌。看着那黑乎乎、硬邦邦、齁咸的一碟,他自己都没勇气尝。


“展堂!馍好了没?客人都要上门了!”佟湘玉在前堂催促。


白展堂揭开蒸笼,一股热气扑面。待雾气散开,只见笼屉里躺着十几个黄不拉几、坑坑洼洼、大小不一的“石头”,用手指一按,梆硬。


“这……这是馍?”郭芙蓉凑过来,拿起一个,敲了敲桌面,咚咚响,“老白,你这是蒸了一笼暗器吧?这拿去砸人,比我的惊涛掌好使!”


吕秀才扶了扶眼镜,仔细端详:“此物形似卵石,色如土坯,质坚无比,莫非是失传已久的‘金刚馍’?白兄果然深藏不露,庖厨之中亦见匠心……”


“匠心你个头!”佟湘玉快哭了,“这玩意儿狗都不吃!展堂!工分扣光!不,倒扣!今天晌午饭你做不出来,就别想吃饭了!”


正闹得不可开交,客栈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绸衫、摇着折扇、油头粉面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模样的壮汉。男子四下打量,目光在“忠义传家”的匾额上停了停,嘴角撇了撇,大剌剌地在一张桌子旁坐下。


“店家!好酒好菜,赶紧端上来!爷饿了!”男子敲着桌子,声音尖细。


来客人了!佟湘玉瞬间变脸,堆起职业笑容迎上去:“哎哟,客官您里边请!想吃点啥?咱们这儿有……有上好的白粥,新蒸的馍,还有秘制咸菜!”


白展堂在后面听得直咧嘴,就那三样,还“上好”、“新蒸”、“秘制”?


男子皱眉:“就这些?没点硬菜?烧鸡蹄髈酱牛肉有没有?”


“这个……暂时没有,厨子回乡探亲了。”佟湘玉赔笑,“不过咱们的粥和馍那是一绝,客官尝尝?”


男子似乎不太满意,但看看冷清的店面,哼了一声:“行吧,快点上!再来壶好酒!”


“好嘞!展堂,快,上粥上馍上咸菜!”佟湘玉回头对白展堂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工分!”


白展堂硬着头皮,把那一盆稀粥、一碟黑咸菜、还有几个勉强能下口的“软”一点(相对而言)的馍,端了上去。


男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脸色一变,“噗”地全喷了出来,拍案而起:“这什么玩意儿!刷锅水都比这有味儿!还掺了沙子?”


白展堂心里咯噔一下,坏了,糊锅巴没淘干净?


男子又掰开一个馍,用力咬了一口,“嘎嘣”一声,捂着脸惨叫:“哎哟!我的牙!这馍是石头做的吧?你们这什么黑店!想谋杀啊!”


两个家丁也腾地站起来,凶神恶煞地围住白展堂和佟湘玉。


“客官息怒!客官息怒!可能是……是火候没掌握好……”佟湘玉吓得脸色发白,连连赔不是,暗地里狠狠掐了白展堂一把。


“火候没掌握好?我看你们是成心的!”男子捂着腮帮子,眼珠一转,忽然指着桌上那碟咸菜,“这咸菜也不对劲!颜色发黑,硬得像铁,肯定是用劣盐腌的,说不定有毒!哎哟,我肚子疼!我要报官!告你们卖劣食害人!”


他一边说,一边对两个家丁使眼色。一个家丁立刻捂住肚子哼哼起来,另一个则大声嚷嚷:“对!我家老爷吃了你们的东西,肚子疼!赔钱!不赔钱就砸了你这黑店!”


碰瓷的!白展堂和佟湘玉立刻明白了。这是看客栈新换匾额,又生意冷清,想来讹一笔!


“客官,话不能乱说,我们的东西虽然……虽然味道一般,但绝不会有毒!”佟湘玉急了。


“你说没毒就没毒?我肚子疼是真的!”男子耍赖,“要么赔我十两银子汤药费,要么咱们去见官!看到时候官老爷是信我这‘受害者’,还是信你这卖‘毒食’的黑店!”


十两银子!佟湘玉眼前一黑。这要是赔了,这几天岂不是白干?


白展堂看着男子那副无赖嘴脸,又看看佟湘玉急得要哭的样子,心里一股火蹭地上来了。他好歹也是见过大场面、跟皇帝说过话的“义侠”,能被这种下三滥的讹了?


他上前一步,挡在佟湘玉身前,脸上挂起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惫懒的笑:“这位爷,您说我们东西有毒?”


“对!有毒!我肚子疼!”男子梗着脖子。


“那巧了,”白展堂慢悠悠地说,“我这人别的不行,就一样本事——验毒。要不,我帮您验验?”


“验?你怎么验?”男子狐疑。


白展堂拿起桌上那碟咸菜,夹起一根,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直接放进了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咽了下去。然后,他又舀了一勺粥喝了,掰了块馍吃了。


“你……”男子愣住了。


白展堂拍拍肚子,笑道:“您看,我也吃了,没事。要不,您再等等看,看我会不会肚子疼?或者……”他目光扫过那两个家丁,“让您这两位兄弟也尝尝?要是我们三个吃了都没事,那恐怕……是爷您自己肠胃不好,或者……早上吃了别的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带着一丝锐利,看得那男子心里有些发毛。那两个家丁也犹豫了,他们可不想真吃那看着就吓人的东西。


“你……你强词夺理!”男子有些气急败坏。


“是不是强词夺理,验过才知道。”白展堂笑容不变,手指却悄悄在袖中捏了个法诀,一缕极淡的、无色无味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弹到了男子面前的粥碗里。这是他以前走江湖时备的、让人短时间内肠胃不适、跑几趟茅房的小玩意,不伤人,但够受。


“我看这位爷脸色是有点不好,别是真不舒服吧?”白展堂“关切”地问,“要不,先喝口粥顺顺?”


男子哪敢喝,哼了一声:“算了!爷今天倒霉,碰上你们这晦气店!我们走!”说罢,带着家丁,灰溜溜地快步走了,连“肚子疼”都忘了装。


看着那三人仓皇离开的背影,佟湘玉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白展堂赶紧扶住她。


“展堂,刚才……多谢你了。”佟湘玉心有余悸,看着白展堂,眼神复杂,“不过……那粥和馍,你真吃了?没事?”


白展堂脸一苦:“掌柜的,别提了……我现在觉得,肚子是有点不对劲……” 他说的是实话,那玩意儿真不是人吃的。


“活该!谁让你做成那样!”佟湘玉又心疼又生气,“工分照扣!还有,晌午饭你要是再做不出来能吃的,我……我就真扣你饭钱!”


“别啊掌柜的!我再试试,再试试!”白展堂哀嚎着,又被赶回了厨房。


经此一闹,晌午是别想有客人了。佟湘玉唉声叹气地算着损失。郭芙蓉和吕秀才试图帮忙收拾,结果郭芙蓉毛手毛脚又打碎了一个碗,被佟湘玉念叨了半天。莫小贝倒是在后院玩得开心,用白展堂蒸的“金刚馍”当石子打水漂,一打一个远。


白展堂在厨房里,对着冷灶糊锅,欲哭无泪。他堂堂盗圣,轻功绝世,点穴无双,怎么就栽在这灶台上了?正发愁,目光瞥见墙角李大嘴忘带走的一小包辣椒面和半瓶醋。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常规做法不行,要不……试试江湖路子?用内力控火?用巧劲揉面?或者,搞点“特别”的调料?


他看了看手里那包辣椒面,又看了看盆里剩下的面,脸上露出一丝贼忒兮兮的笑容。


“掌柜的!”他朝外喊了一嗓子,“晚饭,我给你露一手!保证……与众不同!”


前堂,佟湘玉拨算盘的手一顿,忽然有种更不祥的预感。


而此时此刻,七侠镇外,通往张家沟的崎岖小路上,李大嘴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赶着路,心里惦记着病重的老娘,也惦记着客栈的灶台。他全然不知,他离开的这几天,同福客栈的厨房,即将在盗圣白展堂的“奇思妙想”下,经历怎样一番腥风血雨(字面意义)。


(碰瓷风波暂平,厨房危机未解。白展堂被迫施展“江湖厨艺”,佟湘玉的算盘和心脏都面临新考验。李大嘴的缺席,让本就鸡飞狗跳的客栈日常,增添了更多不确定的“风味”。而那位匆匆离去的“黑心食客”,似乎也并非善罢甘休之人……平静水面下,小小的波澜,或许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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