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回 晨起抢饭风云涌 掌柜抠门出新招】

(鸡叫三遍,天刚蒙蒙亮。同福客栈的后院里,李大嘴已经蹲在灶前,对着那口重新补好的大铁锅发愁,手里攥着一把分不清是葱花还是枯草的东西,嘴里念念有词:“‘御赐团圆锅’……到底该放点啥才能有‘御赐’的味儿呢?总不能再放蘑菇吧……”)


前头大堂,白展堂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拿下门板,一股冷风灌进来,激得他打了个哆嗦,赶紧又把门掩上一半。“这鬼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掌柜的咋还不舍得买炭……”


楼上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郭芙蓉一阵风似的卷下来,左手虚握,比划着掌法:“哈!惊涛掌第一式——排山倒海!老白,看招!” 掌风倒是没有,带起的凉风又把白展堂激得一抖。


“姑奶奶,大清早的,消停会儿行不?”白展堂没好气地躲开,“你这掌也就吓唬吓唬秀才。”


“你说谁呢!”吕秀才抱着本《论语》从楼梯拐角转出来,扶了扶歪掉的眼镜,“子曰:‘君子不重则不威’,芙蓉女侠掌风凌厉,颇有……颇有不让须眉之概。”


“听见没?秀才都说我有威!”郭芙蓉得意。


“他那是怕你拍他。”白展堂小声嘀咕,走到柜台后,拿起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那“忠义传家”的匾额,心里盘算着今天能不能从掌柜的那儿磨出几个铜板,去对面买两个肉包子解解馋。


正想着,掌柜的佟湘玉扭着腰从后堂出来了,手里捧着个紫檀木的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肉疼和精明的复杂表情。


“都起了?起了就赶紧干活!展堂,地扫了没?桌子擦了几遍?芙蓉,后院的柴劈了么?秀才,昨天的账盘清楚了?还有大嘴!早饭呢?这都啥时辰了,想把客人饿跑啊?”佟湘玉嘴皮子利索,一连串吩咐砸下来。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动。李大嘴从厨房探出脑袋,哭丧着脸:“掌柜的,不是俺不做,是这‘御赐团圆锅’它……它不团圆啊!俺试了几次,不是糊了就是窜了味儿,昨儿晚上那锅,小贝吃了直说像涮抹布水……”


“那就做点寻常的!白粥咸菜不会啊?”佟湘玉瞪眼,“赶紧的!对了,从今天起,咱们客栈施行新规!”


新规?众人心头一紧,有种不祥的预感。


佟湘玉清了清嗓子,敲了敲算盘:“第一,为响应朝廷……呃,勤俭持家的号召,也为尽快填补客栈修缮的亏空,从即日起,所有人的早饭,减半!”


“啊?!”众人哀嚎。本来早饭就只是清粥小菜,再减半,跟喝水有啥区别?


“别急,还有。”佟湘玉摆手,“第二,为激励大家干活积极性,实行‘绩效工分制’!扫地、擦桌、劈柴、跑堂、算账,甚至帮忙招揽客人,都有相应的工分!月底按工分结算奖金!”


“奖金?”郭芙蓉眼睛一亮。


“对,奖金!”佟湘玉点头,“但是!打坏东西、得罪客人、偷懒耍滑,扣工分!工分扣完,倒扣工钱!连续三个月工分垫底的……哼,卷铺盖走人!”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激励,分明是套在脖子上的新绳索!


“第三,”佟湘玉继续,目光扫过白展堂,“鉴于展堂此次‘公差’耗时过长,耽误客栈生意,且无正式差旅报销凭证,经核算,其之前所欠客栈的损失赔偿,连本带利,共计十八两七钱三分!从本月起,其工钱全额抵扣,直至还清!不过嘛,”她话锋一转,“看在你带回赏银和匾额的份上,允许你通过挣工分,获取每日的基本饭食。否则,饭也没得吃!”


白展堂脸都绿了:“掌柜的!十八两?您这利息比印子钱还狠啊!我好歹是护驾有功的‘义侠’!”


“义侠也得吃饭,吃饭就得付钱!”佟湘玉叉腰,“再说,那赏银是皇上赏你的,跟客栈损失是两码事!一码归一码!就这么定了!谁有意见?”


众人看着掌柜的柳眉倒竖、手按算盘的架势,谁敢有意见?连最愣的郭芙蓉都缩了缩脖子。


“没意见就赶紧干活!大嘴,粥呢!”佟湘玉喝道。


李大嘴连滚爬爬回厨房。很快,一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还有几个比拳头还小的杂面馍馍,端上了桌。


众人看着这“减半”的早饭,默默拿起碗筷。郭芙蓉眼疾手快,想多捞点稠的,被白展堂用筷子挡住:“讲究点,人人有份。” 吕秀才小心地夹了根最小的咸菜丝,就着口水咽了下去。莫小贝看着那馍馍,泫然欲泣。


“掌柜的,您也吃啊。”白展堂看着佟湘玉面前空空的桌面。


“额不饿,看着你们吃,额就饱了。”佟湘玉捧着心口,一脸“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太多”的表情,实则悄悄咽了口口水。那赏银是不少,可要填客栈的窟窿,要应付可能持续的生意清淡,还得留点压箱底……能不省吗?


正吃着,门被推开,一个裹着破棉袄、缩头缩脑的老汉探进头来,声音发颤:“请……请问,这儿是同福客栈吗?”


“是是是!客官快请进!打尖还是住店?”白展堂立刻换上职业笑容,迎了上去。


“俺……俺想打听个人。”老汉怯生生地进来,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纸条,“俺从张家沟来,找俺侄子,叫李大嘴,在这儿当厨子,你们这儿有这个人不?”


李大嘴?找大嘴的?


众人齐刷刷看向厨房。李大嘴听到自己名字,叼着半个馍馍就跑了出来,一看那老汉,愣住了:“三……三叔?你咋来了?”


老汉见到李大嘴,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扑上来抓住他:“大嘴啊!可找着你了!你娘……你娘她病得厉害,就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快跟俺回去吧!”


李大嘴如遭雷击,手里的馍馍掉在地上:“娘……娘咋了?前阵子捎信回去不还说好好的?”


“就前几天,突然就倒下了,郎中说……郎中说是不行了,就吊着一口气等你呢!”老汉老泪纵横。


李大嘴慌了神,看向佟湘玉:“掌柜的,我……”


佟湘玉也愣住了,看着哭作一团的叔侄俩,眉头紧锁。李大嘴要是走了,这客栈的灶台谁掌?再雇厨子,又得花钱,还未必有大嘴好使唤(虽然大嘴做的也难吃,但便宜啊)。可人命关天,不让人走,也说不过去。


“掌柜的,求您了,准我几天假吧!我回去看一眼我娘,安顿好了马上回来!”李大嘴噗通一声跪下了。


佟湘玉咬着嘴唇,手里算盘珠子捏得死紧。半晌,她一跺脚:“行了行了,别跪了!赶紧收拾东西回去!工钱……算你带薪假!不过说好了,最多七天!七天不回来,这月的工分全扣光!还有,”她看向白展堂,“展堂,这几天厨房你先顶着!”


“我?”白展堂指着自己鼻子,“掌柜的,我哪会炒菜啊?我就会下个面条,煮个鸡蛋,还未必熟……”


“不会学啊!大嘴走之前,把拿手菜……算了,就把煮粥蒸馍咸菜的法子教给你!”佟湘玉不容分说,“就这么定了!大嘴,快去快回!展堂,准备接勺!”


李大嘴千恩万谢,匆匆回房收拾包袱去了。白展堂看着佟湘玉,又看看空荡荡的厨房方向,一脸生无可恋。郭芙蓉和吕秀才同情地看着他,莫小贝则小声说:“白大哥,你做菜,不会比大嘴叔叔还难吃吧?”


白展堂:“……”


得,这下,同福客栈的日常,除了鸡飞狗跳的“绩效工分制”,又添了“盗圣下厨”的新戏码。可以预见,未来几天的饭点,将充满更多不可预测的“惊喜”。


而佟湘玉,已经开始扒拉着算盘,重新计算李大嘴离开后的“人力成本优化方案”,以及如何从白展堂可能的“烹饪事故”中,最大限度地减少损失、甚至……发掘新的“卖点”?


“唉,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判头’了。”白展堂望着门外渐渐多起来的行人,发出了今天第一声,也绝不会是最后一声的叹息。


(熟悉的吵闹,熟悉的抠门,熟悉的鸡飞狗跳。李大嘴紧急回乡,白展堂被迫下厨,佟湘玉的算盘拨得更响。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却又似乎有些不同。御赐匾额高悬,但日子还得在柴米油盐和啼笑皆非中继续。同福客栈新的一天,就在这清粥寡水、算盘噼啪和即将到来的厨房灾难中,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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