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说好了的,今年清明节去岳父的老家上坟,谁知道我的腰椎间盘突出症竟然犯病了,在家躺了几天也不见好吧,不敢开车也不敢坐车,只好放弃了。
岳父是河北涉县台村人,那里是革命老区,刘邓大军一二九师的抗日根据地。读书时的岳父也是热血青年追求进步,抗日战争时期就参加了革命,他还曾把自家的一头骡子牵出来卖掉,分给了穷人。一个文弱书生革命意志坚定,后来南下到河南修武获嘉一代打游击,直到解放后就在河南工作并成家。岳父家兄弟五个,三个参加革命队伍,老大和老三是革命军人后来还入朝参战,四叔和五叔外出上学,最后只有四叔留在老家守着。可家里的老父亲却在土改定了个地主分子,后来因为当过伪付区长又戴上了历史反革命的帽子还判了几年刑,要说他和赵树理还是同学,只是人家参加了共产党,他回家当了教书先生还加入了国民党。为了父亲的成分,我的岳父一辈子被压得抬不起头,一直被批判划不清界限,连给父亲的棺材钱也只能通过他的五弟悄悄送过去,而四叔在老家更是受尽歧视。这些都是通过看了岳父留下的那两本日记才知道的,不过岳父把他大部分的日记都烧掉了,只留下了这两本,还有厚厚的检讨书。岳父参加革命,当抗日青联主席,后打游击出生入死,解放后他在日记里回顾记录了那段血与火的征程。岳父有理想有激情,脚踏实地、实实在在干事,然而他的家庭出身问题总被人揪着不放,有点事就抓住上纲上线,检讨写了几十年,工作越来越勤奋,业绩越来越突出,人却变得越来越小心谨慎。家里四个孩子,无论是下乡还是工作全凭自己努力,招工、上学、参军这种好事一律不准去争,岳父要求他的孩子们都要学会自己的一技之长,靠自己的能力生活。
1982年我大学毕业参加了工作,我和我爱人认识的时候,介绍人说我岳父是高干,当时就觉得有点高高在上的感觉,我心里的一点傲气,竟也成了内心里的一点执念。我爱人是岳父的小女儿,我想他一定对女儿视若珍宝,很想早一些和女儿的男朋友见一面。那时候,他正在生病,这些我并不知道,我推脱机会还不成熟。有一次我们俩约会,我爱人带我到她家里认认门,说是家里没人。其实那天岳父刚好从医院里回家,他就在自己的卧室里休息,当时竟然就没有出来见一面。谁知,两个月后,岳父却因肝硬化大出血突然去世了,我们结婚以后,我心里常常因此觉得愧疚。
由此想到,执念也许是一种良好的品质,人常常会因为一些执念而坚定,可什么东西都有其适用的范围,某些场合过分的执念却也会带来遗憾。有些执念原本并不是很重要,却因为自己内心的虚弱变得坚定起来了,当执念过分的时候就会成了怨念,唯有放下那份执着才会自在。
清明节又到了,三十五年过去了,我未曾见过的岳父,请您原谅我当年的幼稚,也请您接受我在家中对您的缅怀。
写于2017年4月4日